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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陈情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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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湄若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上划动,目光落在傀儡颈间那道浅痕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探究:“蓝先生可知阴铁去向?”

    蓝启仁手猛地一紧,他抬眼看向湄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忌讳:

    “姑娘问这个,是有何用意?”

    阴铁乃是禁忌之物,当年薛重亥因它掀起腥风血雨,提及此二字,便如触逆鳞。

    “据先生所言,夷陵乱葬岗是薛重亥炼阴铁之地,”

    湄若指尖轻轻点向傀儡的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煞,

    “而我方才在这傀儡身上,察觉到了与乱葬岗中心地段相似的气息——那种混杂着枯骨与怨魂的阴冷。”

    “你是说……这傀儡是用阴铁炼制的?”蓝启仁的声音陡然拔高,捋着胡须的手都顿住了。

    他猛地想起薛重亥当年以死尸修炼邪术的记载,那些未能成的半成品,是否便是这般模样?

    若真是阴铁所为,那炼制者的野心,怕是不亚于当年的薛重亥。

    “极有可能。”湄若颔首,目光沉静如深潭,“阴铁既能驭死尸,这傀儡虽无魂魄,却能被人操控,气息又与乱葬岗同源,除了阴铁,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蓝启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来回踱了两步,站定看向湄若:“此事可不小……姑娘能确定?”

    若真是阴铁,又牵扯出温氏的火系术法,难道温若寒想重蹈薛重亥的覆辙?仙督之尊,竟要染指这等邪物?

    “我很确定。”湄若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那气息与乱葬岗中心的怨煞同源,只是淡了许多,像是被某种术法提纯过。”

    “让我想想……”蓝启仁闭上眼,眉头拧成个川字,显然已是心乱如麻。

    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湄若见他神色不好,便知蓝氏需得好好合计,便起身告辞:“先生先忙,我先行告辞。”

    蓝曦臣连忙上前:“我送姑娘。”

    两人穿过寂静的回廊,宫灯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蓝曦臣温声道:“姑娘今日所言,我与叔父定会慎重追查,有劳姑娘提醒。”

    湄若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便往精舍方向走去。

    素白的衣袂划过一道浅弧,很快便融入竹林中。

    回到精舍时,院内空荡荡的,不见魏婴的身影。

    湄若神识悄然散开,很快便捕捉到后山传来的嬉闹声。

    神识画面里,魏婴正挽着裤腿站在溪水里,弯腰双手接近水面,正靠近鱼儿,笑得眉眼弯弯;

    聂怀桑也同样地挽着裤腿站在溪水里,时不时指着水里的鱼嚷嚷两句。

    两人浑身都沾着水,却玩得不亦乐乎,溪水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湄若看着那鲜活的画面,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即收回了神识。

    这少年虽是闲不住,倒也懂得找乐子,有聂怀桑陪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她走到窗边坐下,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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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铁,傀儡,温氏……这三者搅在一起,怕是要将这方看似平静的天地,彻底搅个天翻地覆了。

    暮色漫进精舍时,魏婴才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三根树枝,每根枝上都串着条烤得金黄的鱼,油脂顺着焦脆的鱼皮往下滴,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师傅,给你!”他把最大的一条递到湄若面前,脸上还沾着点泥灰,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尝尝我的手艺,后山溪里的鱼,可鲜了!”

    湄若接过树枝,指尖触到微烫的鱼身,鼻尖萦绕着朴素的焦香。

    她抬眼时,正见魏婴手腕上的粉色手环闪了闪,寸心化作人形坐在案边,手里已被塞了条稍小的鱼。

    “干娘快吃!”魏婴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鱼肉的嫩汁溅在嘴角,“我特意给你留的,没放太多火,怕你嫌腥。”

    寸心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嗯,阿婴烤得好。”

    其实鱼肉只简单烤了烤,连盐都没撒,谈不上多美味,但她吃得格外香,指尖轻轻蹭了蹭魏婴沾着泥的手背——自家干儿子亲手烤的,便是寻常食材也成了珍馐。

    魏婴咽下嘴里的鱼,含糊不清地说:

    “对了师傅,我今天跟聂怀桑抓鱼时,碰到温家送来的那个旁支子弟了。”

    “哪个?”湄若挑了挑眉。温氏留下的两人,一个是端盒子的少年,看着病弱寡言;

    另一个是叫温情的姑娘,眉宇间带着股利落劲儿。

    湄若并没有多想,也只以为可能是他们嫌弃蓝氏的药膳,而去后山溪水里抓鱼改善伙食。

    “就是叫温情的那个姑娘。”魏婴舔了舔唇角的油星,

    “她手里拿着银针,不像去抓鱼的,倒像是在查探什么,沿着溪边走得很仔细。”

    湄若捏着烤鱼的手指微微一顿。

    白天那具傀儡的阴煞气、温氏突兀送来的“听学者”、温情持针探查……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慢慢拼凑。

    温氏百年不踏云深不知处,偏在此时送旁支来听学,第一天便迫不及待地查探,绝非偶然。

    难道阴铁不止一块?

    她想起蓝启仁说过阴铁是薛重亥炼制的异宝,既成于乱葬岗,或许本就不止一块。

    若温氏的目标是阴铁,那温情在查探的,会不会是……蓝氏藏有阴铁的踪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湄若看着魏婴浑然不觉的笑脸,又看了看寸心低头吃鱼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烤鱼的焦皮。

    “看来得问问蓝先生了。”她轻声道,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魏婴没听清,抬头问:“师傅你说啥?”

    “没什么。”湄若笑了笑,把手里的鱼递还给他,“你吃吧,我不饿。”

    夜色渐浓,精舍里只有咀嚼声和窗外的竹涛声。

    魏婴很快把鱼啃得干干净净,连鱼骨都嘬了两遍,才拍着肚子往后一仰,嘟囔着“明天得跟聂怀桑再去一次”。

    湄若望着案上的鱼骨,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若蓝氏真有阴铁,温氏的目的便昭然若揭了。

    而那具傀儡,恐怕只是他们炼制邪术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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