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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裹挟着两人穿过夷陵乱葬岗的灰败地界,眼前景象陡然一变——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花瓣落在青翠草叶上,溪流潺潺淌过玉石般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竟连一丝怨煞之气都无。
孟瑶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他曾远远望过夷陵乱葬岗,只记得那里黑气翻涌,枯骨遍地,怎会藏着这样一处仙境?
尤其想到这桃林竟在乱葬岗中心,他看向湄若的目光里,敬畏又深了几分。
“姑娘,那红色的花……”他忽然指向溪边,只见一丛丛血红色的花正在风中摇曳,花茎细长,顶端开着繁复的花瓣,却不见一片叶子,妖异又夺目。
“那是彼岸花。”湄若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
“原是开在地府忘川边的花,能吸纳怨煞。我将它们种在这里,便是为了净化乱葬岗的戾气。”
孟瑶凑近细看,果然见那些花瓣边缘似有淡淡的黑气萦绕,随即被花瓣缓缓吸收,化作无形。“这花竟有这般奇效?”
“我已种了十一年。”湄若望着漫山的彼岸花,语气平静,
“虽见效缓慢,却能从根上化解怨煞。你看这乱葬岗,至少这十一年来,怨气没再扩散,浓度也减了大半。”
说话间,两人已落在桃林深处的木屋前。
一位身着玄衣的男子正坐在石凳上擦拭长剑,见他们落下,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正是魏长泽。
他看到湄若,眼中先掠过一丝关切,随即落在孟瑶身上,带着几分疑惑:“湄若姑娘,你回来了?阿婴呢?”
“阿婴还在蓝氏听学。”湄若侧身介绍,“这位是孟瑶,往后桃林对外的事务,便交由他打理。你们不便露面,有他出面更妥当。”
她又对孟瑶道:“这是魏长泽,魏婴的父亲。他夫人藏色散人也在此处。”
孟瑶心头巨震。
魏长泽与藏色散人不是早在十一年前便死于乱葬岗了吗?
传闻中两人尸骨无存,怎么会……他猛地看向四周的桃花与彼岸花,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躬身行礼:“晚辈孟瑶,见过魏前辈。”
“不必多礼。”魏长泽摆了摆手,目光温和,“湄若姑娘信得过你,我们自然也信得过。”
湄若从袖中取出一枚桃花形状的玉佩,递给孟瑶:
“这玉佩可自由出入桃林,乱葬岗的邪祟伤不了你。你先在此安顿,熟悉一下事务。”
孟瑶双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流转,连忙收好:“是,姑娘。”
湄若又对魏长泽道:“过些时日,会有温氏的一支旁系来此定居,劳烦你先规划出一片区域,让他们自行搭建屋舍便可。”
“温氏?”魏长泽略感诧异,却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诸事交代完毕,湄若不再耽搁,足尖一点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孟瑶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的仙境,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他忽然明白,自己赌对了——这位桃林姑娘的能耐,远比他想象的更要深不可测。
魏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我来吧,我带你看看住处。”
孟瑶应声跟上,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缓缓吸纳怨煞的彼岸花,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往后,这里便是他的立足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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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湄若,已穿过云层,朝着岐山方向疾驰。
下方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火气,那是温氏术法残留的气息。
她望着远处山巅那片巍峨的府邸,朱墙金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府邸上空隐约有黑气盘旋,与桃林的清灵截然不同。
“温若寒……”湄若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凝起一缕神力。
是善是恶,是可救还是该除,到了这里,总能见分晓了。
岐山温氏的广场上空,日光被蒸腾的热气扭曲,巡逻的弟子身着烈火纹红衣,步履间带着几分倨傲。
湄若的身影隐在光影里,如同一道透明的屏障,路过的弟子擦着她的衣袖走过,竟毫无察觉。
她缓步穿过广场,神识如细密的网般铺开,瞬间覆盖了整座温氏府邸。
亭台楼阁间的灵力流动、弟子们的气息起伏,皆在她感知之中,最终,神识定格在府邸最深处的一座石殿——那里的阴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与温氏标志性的火气格格不入。
温若寒就在那里。
湄若的身形化作一缕淡青色的轻烟,顺着石殿门缝飘了进去。
落地时,衣袂无声拂过地面,她抬眼便见殿中央盘膝坐着一道身影,正是温若寒。
他身着玄色镶金边的长袍,墨发用一根赤金冠束起,面容与温晁有几分相似。
此刻他双目紧闭,眉心萦绕着一团淡淡的黑气,周身灵力翻涌,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滞涩感。
而在他身前的半空,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铁块。
那铁块通体乌黑,表面布满繁复的纹路,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在纹路间流动,散发出的阴气几乎要将殿内的烛火冻灭——正是阴铁。
湄若缓缓走近,目光落在阴铁上,眉头微蹙。
这阴铁的气息……太熟悉了。
不是这方世界的熟悉,而是跨越了数个世界的、在哪里见过的熟悉。
那股阴煞中夹杂的混沌感,那纹路间流动的能量,像极了某种她曾见过的东西,却偏偏想不起具体是什么。
她伸出指尖,一缕极淡的神力探向阴铁。
刚一触碰到铁块表面,阴铁便猛地震颤起来,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一股更浓郁的怨气顺着她的神力反扑而来,带着吞噬一切的疯狂。
湄若指尖微动,神力收回,那股怨气便如潮水般退去,阴铁重新恢复平静,只余沉沉的阴气。
“果然不简单。”她低声自语。
这阴铁绝非凡物,绝非薛重亥用凡俗怨煞能炼制而成。
它的本质似乎被层层怨气包裹。
湄若看向温若寒。
他仍在打坐,对刚才阴铁的异动毫无反应,眉心的黑气却又浓重了几分。
显然,他正在强行炼化这阴铁,却被其戾气反噬,心智已渐渐被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