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奔波，天蒙蒙黑时，南见黎和沈江才到长兴。

    

    他们并未入城，反倒顺着小路绕向西郊。

    

    沿途田垄荒芜，草木丛生。连着问了两户山野人家，几经指引，他们才找到才找到山坳里的寒山寺。

    

    寺庙不大，青瓦白墙，松竹环绕，山门老旧肃穆。夜风吹过，带着山间清寂的凉意。

    

    沈江牵着马，站在石阶下。南见黎走上前，抬手敲门。

    

    片刻之后，木门被拉开，一名灰衣僧人探出头。

    

    看清两人的后，站直身体，双手合十，声音清浅，带着佛门独有的沉静：“二位施主暮色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南见黎双手合十，还上一礼，语气谦和：“有劳小师父，我二人赶路途经此地，天色已晚，前路无落脚之处，特来贵寺，恳请借宿一晚。”

    

    僧人拉开门，侧身让开：“佛门之地，广纳行客，两位施主请进。”

    

    南见黎和沈江再次还礼后，这才牵着马入寺。

    

    一名僧人上前，接过马，牵去后院。

    

    南见黎和沈江则跟着开门的僧人往寺里走。

    

    院内殿宇规整，空气里飘着香火的味道，大殿方向传来一声声的诵经声。院里只有很少的僧人在来往忙碌。见到他们两人，无不停下来施礼。

    

    南见黎和沈江一边回礼，一边不动声色环顾四周。

    

    一路走到香客留宿的院子，两人也没看出这里有任何不妥。

    

    小僧人将两人领到一间禅房外，“两位施主，今晚就住这间屋子吧。稍后，会有小僧送来斋饭，还请施主稍等。”

    

    “多谢师父。”南见黎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双手奉上，“承蒙收留，这点香火钱还请笑纳。”

    

    小僧人也不推辞，道谢后，接过银子，便告辞退下。

    

    二人推门入内，沈江点燃桌上的油灯后，看清屋里的情况。禅房朴素干净，陈设简单，是个极清雅的地方。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靠近，随即响起敲门声，“施主，小寺准备了斋饭，还请用些。”

    

    沈江走过去，拉开门，道谢后接过托盘。

    

    “夜深露重，二位早些歇息，明日晨起，小僧来请两位去见膳房。”小僧说完，轻合房门离去。

    

    简单的两个小菜，两碗糙米饭，清淡........无味。

    

    不好吃，但不能浪费。沈江最终承包了剩下的所有。

    

    二人简单收拾，便熄灯歇息。

    

    第二日，天色刚刚亮起。

    

    山间薄雾弥漫，一阵檀香混着草木清香，漫入窗内。晨钟传来，一阵阵木鱼声响起，伴着僧人低沉平缓的诵经声，清冷又肃穆。

    

    南见黎被吵醒，心情不是很美丽。

    

    沈江已经起身，在房里活动身体。见她醒来，斜倚上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鼻尖落下一吻，伸手捂住她的耳朵，“还想睡吗？我帮你捂着点。”

    

    南见黎摇摇头，坐起身，“不睡了。”

    

    这么大动静，谁能睡的着？

    

    “那起身吧，咱们出去转转。”

    

    沈江扶着她起身，拿过准备好衣衫，伺候她换上，动作十分娴熟。

    

    二人走出房门时，晨间薄雾未散，庭院草木沾着晨露，鼻尖的檀香味更加浓烈。

    

    方才走出客房，昨日那名小僧便快步走来，躬身行礼：“二位施主晨安，方丈领着师兄们在上早课，小僧带二位前去用斋。”

    

    “有劳小师父。”南见黎轻声应道。

    

    一路行至膳堂，屋内陈设简单，长桌木凳整齐排列。

    

    早膳极为清淡，一碗清粥，几碟腌菜、清炒时蔬，还有素净的青菜豆腐包，还算适口。

    

    二人安静用完早膳，刚放下碗筷。

    

    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众灰衣僧人鱼贯而入，身形规整，依次落座，神色平和。

    

    分斋僧人有序上前分发早食，众人齐齐垂首，低诵一声阿弥陀佛，才低头安静用膳，一切都井然有序。

    

    南见黎与沈江离开膳堂，在廊下寻了处能看见里面的位置。透过木窗，打量堂内每一位僧人。

    

    一样的衣着，一样的光头，一样的淡然，偶然有几个性子活泼点的年轻僧人，也是带着一脸和善的笑意。还真是没办法看出来谁才是他们要找的人。

    

    忽然，一道温和的佛号在身后响起。

    

    “阿弥陀佛。”

    

    二人回身，只见一名年轻僧人立在廊下，一身素色僧衣，身形清瘦，目光澄澈无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

    

    “二位施主有礼了。”年轻僧人双手合十，语气平和，无半分质问的意思，“两位是要找人？可否告知法号，贫僧可带话与他。”

    

    南见黎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露出一个十分抱歉的神色：“我们是来借宿，刚刚也只是对寺庙生活比较好奇，才多看几眼。不好意思，是我无礼了。”

    

    年轻僧人目光轻缓落在二人身上，缓缓道：“无碍。人都有好奇心，施主想看便看，无谓的。若是还意听经，等会也可以去大殿。今天方丈要为贫僧等人讲经，香客也可旁听。”

    

    南见黎心里微动，连忙双手合十应道：“多谢小师父告知，我们一定去听经，叨扰了。”

    

    年轻僧人微微颔首，又诵一声佛号，这才转身离去。

    

    待僧人走远，沈江低声道：“你真想去听经？”

    

    南见黎挑眉轻笑：“机会难得，咱们总不能贸然上去直问不是？”

    

    沈江点点头。寺里情况不明，他们还真没办法轻举妄动。

    

    二人在寺内闲逛片刻，就见三三两两的僧人手持念珠，往大殿方向走去。

    

    南见黎与沈江对视一眼，跟在人群身后，进入大殿。二人寻了个犄角旮旯的蒲团坐下，敛声静气。

    

    方丈端坐于高台之上，面容慈和，声如洪钟：“《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诸位可知其意？”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方丈缓缓扫过众人，温声提问：“永明，你且说说，何为‘无所住’？”

    

    一名僧人起身应答，言辞略显拘谨。

    

    南见黎心下一喜，这老和尚还喜欢提问？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运气如何，能不能听场经就能找到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