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表忠心的迫切，像是怕李南不信，又补了一句：

    

    “您看哪个地方不满意，我马上改。”

    

    李南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转过身。

    

    白冰正站在会议室的另一头，靠窗的位置，

    

    手里拿着那本从京城带来的书，书页还停留在折角的那一页，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从李南跟王佳佳说话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不是刻意的，是眼睛自己过去的。

    

    她看见王佳佳弯着腰、低着头的背影，

    

    看见李南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平淡如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看见李南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然后——定在了她身上。

    

    她的心跳一下子快了，那股从耳根开始蔓延的热又回来了，

    

    比刚才还浓，像有人在她的皮肤

    

    火苗窜到脸颊、窜到脖颈、窜到指尖，烫得她差点握不住手里的书。

    

    李南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

    

    白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的边角上摩挲着，纸页被搓得微微卷起。

    

    她不敢抬头，又不能不抬头，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去，又抬起来，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在风中扇动。

    

    李南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

    

    “想必这位就是咱们的女主角吧？

    

    你好，路总跟我提过你，说你的气质很符合黄山头拍摄的要求。

    

    今天一见，路总还真没夸张。”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掌宽厚，手指修长。

    

    白冰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右手伸出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凉，他的手热，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像春天的阳光照在刚化冻的河面上，冰层裂开一道缝，

    

    她张了张嘴，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不少，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李县长，您好。谢谢您的夸奖。”

    

    李南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这次得辛苦你们了，黄山头那边山路不好走，拍摄的时候注意安全。

    

    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孙秘书说。”

    

    白冰点了一下头，手指缩回袖子，攥着袖口的面料，攥出一小片褶子。

    

    她的心跳还是快的，但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怕被旁边的人看出来。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在收拾东西、低声交谈，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但心细眼尖的王佳佳注意到了，她站在李南身后不远的地方，

    

    目光在李南和白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以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

    

    这种场面她见得太多了——上面的领导看上了某个女演员，

    

    借着工作的名义接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然后...

    

    她没敢往下想，但她觉得这是个机会。她不想错过。

    

    她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各位，今天先到这儿，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一下，整理整理设备，看看拍摄计划。

    

    有什么问题咱们下午再碰。”

    

    其他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低声讨论着什么，有人打着哈欠。

    

    徐导把速写本夹在腋下，经过白冰身边时看了她一眼，

    

    想说什么，没说，出去了。

    

    几个年轻的摄影师扛着设备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这酒店暖气还行”。

    

    不到两分钟，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李南、白冰、王佳佳，和孙明波。

    

    王佳佳看了看李南，又看了看白冰，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她拿起桌上的包，说了句：

    

    “李县长，你们聊，我先去安排一下明天的事。”

    

    然后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轻快，像逃跑又像在追赶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暖气出风口嗡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像有一只蜜蜂被困在墙壁里。

    

    白冰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本书，书页被她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她低着头，耳根那抹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在白色的毛衣领口衬托下，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李南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对孙明波说道：

    

    “明波，你有白、白小姐的电话吗？”

    

    孙明波摇摇头道：

    

    “我只有他们负责人的电话。”

    

    李南想了想又和白冰说道：

    

    “这样，你记一下孙明波的电话，以后拍摄的事遇到什么困难，直接找他。”

    

    白冰记下孙明波的电话，对着李南柔声道：

    

    “李县长，这个片子，我会尽力拍好的。”

    

    李南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的表情。

    

    他合上笔记本，夹在腋下，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白冰小姐，黄山头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孙明波紧紧跟在后面。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越来越远。

    

    白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桑塔纳缓缓驶出酒店大门。

    

    阳光从车顶滑过去，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本书的封面，

    

    把书页翻到刚才折角的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往下看......

    

    白冰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热空调还没上来，凉飕飕的。

    

    窗帘没拉，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对面是一栋居民楼，

    

    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被套，在风里噗噗地响。

    

    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台灯，

    

    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温吞吞的，像隔了一层纱。

    

    她把帆布袋子放在椅子上，那本从京城带来的书搁在床头柜上。

    

    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转身在床沿坐下来。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弹簧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脱了鞋，把脚缩到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就那么缩着，像一只把自己裹进壳里的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