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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8章 教快点
    京城城南柳树巷那间小院里,亮着盏昏黄的油灯。

    周大牛蹲在炕上,手里攥着那本《千字文》,盯着上头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发呆。一夜没睡,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可那些字还是不认识——谢长安教了他一下午,认了三十个字,睡一觉又忘了二十八个。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喃喃念着,念到“洪荒”两个字,卡住了。

    “洪是三点水加个共,荒是草字头加个流水的流少了三点水。”

    门口传来沙哑的声音。

    周大牛抬头,陈瞎子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盯着他。

    “陈爷爷?”周大牛愣住,“您怎么来了?”

    陈瞎子站起身,走到炕边,在他对面蹲下,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放在炕沿上。

    “陛下让老子来的。”他说,“说你小子要学的东西太多,让老子教教。”

    周大牛盯着那块矿石,盯了三息。

    “陈爷爷,这是……”

    “漠北的铁矿。”陈瞎子打断他,“老子和乌桓找了三个月才找到的。够苍狼军打三年刀。”

    周大牛手顿了顿。

    他把那块矿石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陈爷爷,”他抬起头,“这矿,在哪儿?”

    陈瞎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在漠北。离居庸关两千里,离凉州三千里。等你能看懂地图了,老子带你去。”

    辰时三刻,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手里捧着碗热羊汤。

    “陛下,”谢长安开口,“陈瞎子到了。正在那间小院里教周大牛认字。”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教认字?”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陈瞎子那老东西,自己都不认识几个字,能教什么?”

    谢长安也笑了。

    “那老东西虽然不认字,”他说,“可他肚子里装着的东西,比字值钱。”

    李破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又飘起雪来,把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

    “传旨给周继业,”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别在院子里蹲着了。苍狼军那一千五百人还在西域,他得回去盯着。”

    午时三刻,城南柳树巷

    周大牛蹲在炕上,手里攥着那本《千字文》,陈瞎子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烟袋锅子,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陈瞎子忽然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周大牛愣住:“陈爷爷,您认字?”

    陈瞎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老子不认字。可这《千字文》,老子背了三十年。”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地图,摊在炕上。

    “认字是慢功夫。老子教你点快的。”

    周大牛凑过去看——地图上,从凉州往西,一条红线弯弯曲曲画到一片空白的地方。红线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有水源,有戈壁,有马匪出没的地方,有能藏人的山谷。

    “这是……”

    “西域商道。”陈瞎子指着那条红线,“老子走了三十年的路。从凉州到撒马尔罕,三千二百里。从撒马尔罕到大食人的王城,还有三千里。”

    周大牛盯着那条红线,盯了很久。

    “陈爷爷,”他忽然问,“您走过大食人的王城?”

    陈瞎子摇摇头。

    “没走过。可周继业那老东西走过。他那一千五百人,现在就在那边。”

    他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小子,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让你当苍狼卫副统领吗?”

    周大牛摇摇头。

    陈瞎子盯着他左眉那道疤:

    “因为你能打。黑风口三仗,凉州城下三仗,你打出了名头。可打仗不只是砍人。还得会看地图,会算粮草,会认人,会认路。”

    申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周继业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陈瞎子走了,乌桓也走了,城楼上只剩他一个人。

    “周老爷子。”

    身后传来喊声。

    周继业没回头。

    一个年轻汉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是周继业留在西域的那一千五百人派回来的信使,跑了半个月,马跑死了三匹。

    “老爷子,”那汉子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双手捧着递过去,“独臂将军让俺送来的。”

    周继业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

    “大食人那三万骑兵,又动了。往东推进了五百里。哈桑那一万五千人,跟他们会合了。”

    周继业瞳孔缩了缩。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备马。老子要回西域。”

    酉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信是周继业派人送来的,上边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

    “大食三万骑兵东进,与哈桑会合。共四万五千人。老子回西域盯着。”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周大疤瘌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将军,”周大疤瘌忍不住开口,“大食人又动了?”

    韩元朗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沉沉,凉州城的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

    “动了。”他说,“四万五千人,比上次还多一万。”

    周大疤瘌脸色发白:“将军,咱们只剩六千八百人……”

    “六千八百人怎么了?”韩元朗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周大牛那小子带着一千五百人敢迎战五千人,咱们六千八百人,还不敢守城?”

    他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横刀,对着暮色照了照。

    “传令下去,”他说,“让那六千八百个兄弟,把刀磨快点。大食人要是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戌时三刻,黑风口

    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八千二百个神武卫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篝火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周继业来信了。大食人又动了,四万五千人,正往东边来。”

    石牙手顿了顿,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

    “四万五千人?”他咧嘴笑了,“比上次多一万。”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盯着西边那片天: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那帮孙子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们看看,神武卫的刀有多快。”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大食人又动了。四万五千人,正往东边来。”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四万五千?”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四万五千就四万五千。石牙那八千二百人在黑风口蹲着,韩元朗那六千八百人在凉州城守着,马大彪那两万人还在辽东,陈瞎子那三千苍狼卫在漠北。四万五千人,不够打的。”

    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

    “传旨给马大彪,”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那两万人,从辽东往西挪一千里。大食人要是敢打凉州,就让他从后头包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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