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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1章 西域的信
    漠北的风雪能把人骨头冻成冰碴子。

    周大牛蹲在铁矿那处山沟沟口的一块风棱石后头,身上裹着三层羊皮袄子,还是冷得牙关打颤。三千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可没人敢生火——陈瞎子交代过,这处铁矿不能让外人知道,炊烟一起,三十里外都能看见。

    “将军,”周大疤瘌从后头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冻得直哆嗦,“陈老爷子让您过去。”

    周大牛点点头,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跟着周大疤瘌往山沟深处走。

    陈瞎子蹲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里,面前燃着堆枯枝,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乌桓蹲在他对面,这莽汉手里攥着块铁矿石,对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

    “来了?”陈瞎子头也不抬,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坐。”

    周大牛在他身边蹲下,盯着那堆火发呆。三个月前,他还在凉州城墙上砍人;一个月前,他还在京城背《千字文》;现在,他蹲在漠北这荒山沟里,等着挖矿。

    “陈爷爷,”他忽然开口,“这矿,真能打三年刀?”

    陈瞎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三年?老子和乌桓探了三个月,矿脉有三条,最粗那条二十丈深。全挖出来,够苍狼军打五年刀。”

    周大牛手顿了顿。

    五年。

    够打多少仗?够死多少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攥在手心。

    “陈爷爷,”他说,“挖吧。”

    辰时三刻,矿洞口。

    三千个苍狼军老兵排成三排,每人手里攥着把铁镐——是从凉州运来的,韩元朗让人装了二十车,跑了半个月才送到。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石头上,手里攥着那把刻了“凉州周”的横刀,盯着那些脸。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这矿,是陈爷爷和乌桓叔三个月前找到的。挖出来的铁,够苍狼军打五年刀。”

    三千人盯着他。

    周大牛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高高举起:

    “这五块玉,是俺娘留给俺的。俺娘死了二十年,埋在西域。俺爹也死了二十年,也埋在西域。他们临死前,都在等凉州人来。”

    他把玉佩塞回怀里,拔出刀:

    “现在凉州人来了。挖矿!”

    三千人同时举起铁镐,朝那处矿洞涌去。

    午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信是周大牛从漠北派人送回来的,上边只有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得像鸡爪子扒的:

    “矿已开。三千人,三个月,可出铁十万斤。”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周大疤瘌站在他身后,左臂的伤总算结了痂,可他还是闲不住,手里攥着把刀一遍一遍地擦。

    “将军,”周大疤瘌忍不住开口,“十万斤铁,能打多少刀?”

    韩元朗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一把刀五斤铁,十万斤能打两万把。够苍狼军那六万人换一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传令给石牙,”他没回头,“让他从黑风口派三千人,往漠北送粮。周大牛那三千人挖矿,不能饿着。”

    申时三刻,黑风口。

    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五千六百个神武卫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韩将军来信了。让咱们派三千人往漠北送粮。”

    石牙灌了口酒,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

    “送粮?”他咧嘴笑了,“那小子在漠北挖矿,还得老子给他送粮?”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盯着北边那片天:

    “传令下去,挑三千个能跑的,驮上五千斤粮,明儿个一早动身。告诉他们——周大牛那小子在漠北挖矿,挖出来的铁打的刀,头一把给送粮的人。”

    酉时三刻,野狼谷西边八百里,大食人的边境线上。

    哈桑蹲在一顶破旧的帐篷里,面前摆着份刚送到的信。信是从大食王庭送来的,上头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

    “三万骑兵已在撒马尔罕集结。开春之后,再攻凉州。”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抬起头,盯着帐篷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一万一千个俘虏,被凉州人抓走了。他带着八千多个残兵逃回来,等着王庭的惩罚。可王庭没罚他,反而又给了三万骑兵。

    “王子,”一个亲卫掀开帐帘进来,单膝跪地,“巴图尔那边来信了。”

    哈桑手顿了顿。

    巴图尔?

    那个临阵脱逃的王八蛋,还有脸来信?

    “拿来。”

    亲卫递上一张羊皮纸。

    哈桑接过,上头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

    “准葛尔王庭愿出兵五千,与你们联手。开春之后,一起打凉州。”

    哈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巴图尔那王八蛋,”他喃喃,“又想借老子的刀报仇。”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传令给王庭,”他说,“告诉他们——准葛尔人愿意出兵,就让他们来。来了之后,让他们打头阵。”

    戌时三刻,准葛尔王庭。

    巴图尔蹲在一顶金碧辉煌的大帐里,面前摆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可他一口没吃,只盯着面前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

    葛尔丹。

    准葛尔王庭的二王子,上次带着五千人差点把周大牛围死在野狼谷的那个小王八蛋。

    “巴图尔,”葛尔丹开口,声音阴恻恻的,“你说的那个周大牛,真那么能打?”

    巴图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周济民给的腰牌,放在两人之间。

    “这是周济民的腰牌。”他说,“周济民是周大牛的爹,二十年前救过老子一命。周大牛那小子,比他爹还狠。”

    葛尔丹盯着那块腰牌,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狠才好。”他把腰牌扔回给巴图尔,“狠的人,砍起来才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传令下去,”他说,“五千骑兵,开春之后,跟着巴图尔去打凉州。我倒要看看,那个周大牛,有多能打。”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探子回来了。大食王庭又派了三万骑兵,已经在撒马尔罕集结。准葛尔王庭也派了五千,开春之后,两路合击,又要打凉州。”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三万加五千,三万五。加上哈桑那八千多残兵,四万三。”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四万三就四万三。周大牛那小子在漠北挖矿,石牙那五千六百人在黑风口蹲着,韩元朗那三千九百人在凉州守着,马大彪那两万人还在辽东。四万三,不够打的。”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传旨给周继业,”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那一千五百人,从西域往北挪一挪。准葛尔人要是敢动,就让他们从后头包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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