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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45章 揪出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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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御书房。

    李破面前摆着一份苍狼卫刚送来的密报——孙有余遇刺,刺客是内务府卫。

    “内务府卫。”李破把密报扔到赵大河面前,“朕的内务府,居然养出了敢截杀朝廷命官的护卫。赵大河,你告诉朕,内务府到底是谁的内务府?”

    赵大河额头见汗:“陛下息怒。内务府卫虽然挂在内务府名下,但实际调遣权在……”

    “在谁?”

    “在副总管高起潜手里。总管年迈,早就不管事了。”

    “高起潜。”李破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问,“他出京多久了?”

    赵大河翻看了一下记录:“回陛下,高起潜三日前告假,说是回老家探亲。按路程算,他应该——”

    “应该刚好在河间府到京城的官道附近?”李破冷笑。

    赵大河不敢接话。

    李破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内务府名录前。这张名录上记录了内务府所有七品以上太监的名字、籍贯、入宫时间、执掌范围。

    他的手指点在高起潜的名字上。

    高起潜,蓟州人,永和十二年入宫,在宫中当差三十年。从洒扫太监一路爬到内务府副总管,经手过多少银子、多少粮食、多少差事?

    “查。”李破的声音很平静,“把高起潜这三年经手的所有差事,一笔一笔给朕查清楚。他和户部谁走得近?和兵部谁有往来?他在宫外有哪些产业?他的亲戚都安插在哪里?”

    他转身看向赵大河:“让苍狼卫去查。三天之内,朕要高起潜的全部底细。”

    “臣遵旨!”

    赵大河匆匆离去。

    李破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那份孙有余呈上的账册抄本。

    内务府——两万石。

    这两万石粮食,高起潜一个人吞不下。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是谁?

    后宫的某位娘娘?不可能。他的后宫只有萧明华四人,每人身边的内侍都有定数,收支也由内务府统一管理,想藏两万石粮食根本不可能。

    那就是朝中的某位大臣。

    户部?钱鹤龄管着天下粮储,他有能力抹平账目。

    兵部?那批粮食里有一部分流向了兵部。军用粮,谁敢动?

    或者——是两者联手。

    李破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

    门外的太监忽然禀报:“陛下,户部侍郎钱鹤龄求见。”

    李破眉头一挑。

    来得正好。

    钱鹤龄走进御书房时,神态恭敬,步履从容。

    他今年四十七岁,正是做官的黄金年龄。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官服上的补子纹丝不乱。

    “臣钱鹤龄,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破的语气很随意,“钱卿有什么事?”

    钱鹤龄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陛下,臣近日整理户部历年奏销,发现河间府的粮储账目多有疑点。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降责。”

    李破接过奏折,翻开看了看。

    钱鹤龄在折子里主动承认,户部在审核河间府常平仓账目时“失于详察”,未能及时发现账实不符。请求罚俸一年,降级留用。

    写得很诚恳,态度也很端正。

    但李破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份折子里只提了“失察”,只字未提“贪墨”。钱鹤龄把自己定位成一个被下属蒙蔽的糊涂上司,而不是案件的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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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卿。”李破合上折子,“你管户部粮储多少年了?”

    “回陛下,七年了。”

    “七年。”李破点点头,“七年里,河间府常平仓的账目你审核过几次?”

    钱鹤龄微微一怔:“每年都要审核。河间府是漕运要道,粮储关系到北边的军粮供应,臣不敢怠慢。”

    “既然每年都审核,为什么三年都没发现问题?”李破的语气依然平静,“是账目做得太好看,还是审核的人眼睛不好使?”

    钱鹤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臣……臣有负圣恩。”

    “朕不是问你有负没负。”李破将折子扔回他面前,“朕是问你,这三年里,你有没有收过曹国柱的银子?”

    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鹤龄噗通跪倒:“陛下明鉴!臣与曹国柱素无往来,绝未收过他分毫银两!”

    “是吗?”李破从案上拿起那张账册抄本,念道,“河间府常平仓,三年内出‘损耗’六千石。这笔损耗,户部全部核准了。钱卿,六千石粮食不是小数目,你说你完全不知情?”

    钱鹤龄的额头已经贴在了地上:“臣……臣确实不知。这些琐碎账目,一向是郎中刘文敬经手……”

    “刘文敬已经下了诏狱。”李破打断他,“他在狱中供出了一个人。”

    钱鹤龄浑身一颤。

    “想知道是谁吗?”

    “陛下……”

    李破站起身,走到钱鹤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鹤龄,朕给你一夜的时间。回去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写得好,降级留用。写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钱鹤龄颤巍巍地叩了个头,退出御书房时,官袍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李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来人。”

    一名苍狼卫从屏风后转出。

    “跟着他。看他出宫后去哪儿,见什么人。”

    “是!”

    苍狼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殿外。

    李破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那张账册抄本,继续看。

    内务府。户部。兵部。还有那几笔流进王府庄子的粮食……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没关系。

    网越大,鱼越多。

    他有的是耐心。

    窗外,暮色四合。

    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庞大帝国的都城。而在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无数人正在为那份账册而彻夜难眠。

    今夜,会有多少人写请罪折子?

    今夜,又会有多少人连夜烧账本?

    李破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把这张网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御案上的烛火跳了跳。

    李破拿起朱笔,在钱鹤龄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血红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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