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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1章 粮草先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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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破的御案上摊着三份急报。

    准葛尔新汗也先率铁骑八万,已破漠北三城。西域大食人纠集十万联军,虎视玉门关。辽东倭寇残部勾结海盗王汪直,劫掠沿海三十余村。

    三线告急。

    但最让李破头疼的,不是敌军势大,而是户部尚书赵大河那句:“陛下,国库存粮只够十万大军三月之需。”

    “三月?”李破手指敲着桌面,“从京城运粮到北境,路上就要耗去一半。三月之粮,前线只够一个半月。”

    赵大河擦了擦汗:“臣已下令河西走廊各仓全力供应,但...”

    “但什么?”

    “但河西走廊十二座官仓,有八座账目对不上。”赵大河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孙有余查出的窟窿,足有三十万石。”

    李破接过账册,翻了两页,忽然笑了。

    笑得赵大河心里发毛。

    “好,很好。”李破合上账册,“朕正愁没由头杀人立威,他们就送上门来了。”

    他提笔在账册上画了个圈:“传旨,河西走廊十二仓大使,凡账目短缺超过一万石者,斩。家产充公,充作军资。短缺五千石以上者,革职拿问,限期补足。补不上,同样斩。”

    “陛下,这...涉及官员三十余人...”

    “三十余人?”李破抬眼,“朕还嫌少。再传旨,准许民间举报。凡举报属实,赏举报者贪官家产一成。”

    赵大河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让贪官人人自危,让百姓个个眼红。

    “另外。”李破蘸了蘸墨,“命孙有余为钦差,带苍狼卫百人,即日赴河西走廊督办粮草。遇贪即斩,不必请旨。”

    “臣遵旨。”

    赵大河正要退下,李破又叫住他:“等等。去把石牙叫来。”

    石牙进殿时,甲胄上还带着操练场的尘土。

    “陛下。”

    “苍狼卫还能抽出多少人?”

    石牙想了想:“在册五千,除去京中值守、各地暗桩,能调动的约两千。”

    “抽一千。”李破道,“配给孙有余。朕要他活着回来。”

    石牙抱拳:“臣亲自带人去。”

    “你不行。”李破摇头,“北境要你坐镇。让狗蛋带队,那小子跟孙有余学过查账,用得着。”

    石牙咧嘴一笑:“狗蛋那小子,整天嚷嚷着要上战场。这回让他过过钦差护卫的瘾。”

    “不是护卫。”李破纠正,“是刀。孙有余查到哪儿,他就杀到哪儿。”

    “明白。”

    石牙转身要走,李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告诉狗蛋,他爹当年跟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别给他爹丢脸。”

    石牙脚步一顿,回头时眼眶有点红:“臣代他爹谢过陛下。”

    三日后,孙有余出京。

    随行除了苍狼卫百人,还有三百辆空马车。

    “孙大人,带这么多空车作甚?”狗蛋骑在马上,好奇地问。

    孙有余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这是李破赐的,工部新制的玩意儿——慢条斯理道:“装粮食。”

    “可咱们不是去查账吗?”

    “查完账,粮食不就回来了?”孙有余笑得像个账房先生,“三十万石的窟窿,不装满怎么回京复命?”

    狗蛋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队伍行至通州,路旁忽然窜出一个老者,跪在官道中央,高举状纸。

    “钦差大人!草民有冤!”

    护卫正要驱赶,孙有余抬手制止:“带过来。”

    老者被带到车前,浑身颤抖:“草民刘老根,通州粮长。本县县令王德贵,虚报灾情,贪墨赈灾粮五千石。草民多次举报,反被打了四十大板。”

    他撩起衣裳,背上疤痕纵横。

    孙有余接过状纸,扫了一眼:“可有证据?”

    “有!”刘老根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这是草民记录的进出粮账目,与县衙上报的账册相差五千石。每一笔都有日期、有人证。”

    孙有余翻看片刻,合上账册:“王德贵现在何处?”

    “在...在县衙后堂,正给他小妾过寿。”

    “过寿?”狗蛋插嘴,“这当口还有心思过寿?”

    刘老根苦笑:“王县令说,朝廷要打仗了,粮草的事户部管不过来。等大军开拔,谁还记得通州的账?”

    孙有余与狗蛋对视一眼。

    “去县衙。”孙有余道,“给王大人贺寿。”

    通州县衙后堂,丝竹声声。

    王德贵端着酒杯,满面红光:“诸位,今日是本官爱妾芳辰,大家尽兴。朝廷要打仗了,往后粮草调运,还要仰仗各位粮长多多配合。”

    在座的都是通州大小粮商,闻言连连举杯。

    “王大人放心,我等定然全力配合。”

    “对对对,王大人说怎么运,咱们就怎么运。”

    王德贵满意地点头。他心中盘算着,朝廷大军北上,通州是必经之路。届时粮草调运,过手的油水岂止五千石?

    正想着,门房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老爷!不好了!钦差大人到了!”

    “什么钦差?”王德贵一愣。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狗蛋当先踏入,苍狼卫鱼贯而入,将后堂团团围住。

    孙有余背着手走进来,环顾四周:“挺热闹。”

    王德贵强作镇定:“敢问这位大人是...”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钦差孙有余。”

    王德贵脸色一变,随即堆起笑容:“原来是孙大人,下官有失远迎。来人,给孙大人看座。”

    “不必。”孙有余从袖中取出刘老根的状纸和账册,“王德贵,有人举报你虚报灾情,贪墨赈灾粮五千石。你认不认?”

    王德贵脸色数变,忽然冷笑:“孙大人,空口无凭。你说本官贪墨,可有证据?”

    “这是粮长刘老根的账册。”

    “刘老根?”王德贵哈哈大笑,“那老东西多次诬告本官,已被打了四十大板。他的话也能信?”

    孙有余推了推镜片:“你的意思是,你的账册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县衙账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户部都核过。”

    “好。”孙有余转身,“带上来。”

    苍狼卫从门外抬进十口大箱子。

    “这是你通州县衙近三年的粮账。”孙有余拍了拍箱子,“本官在来的路上,已经命人从户部调来了存档副本。”

    王德贵额头开始冒汗。

    孙有余打开第一口箱子,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去年的秋粮征收账。你上报户部的数目是三万石。但刘老根的账册记载,实收三万五千石。多出的五千石,去哪儿了?”

    “那...那是损耗...”

    “损耗?”孙有余又取出一本,“这是你报户部的损耗账,说是霉变了一千石。但本官问过通州的老粮长,去年秋天干燥少雨,何来霉变?”

    王德贵张口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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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这个。”孙有余取出第三本账册,“这是你去年的义仓账。说是赈济灾民三千石。但本官查过通州去年的户籍册,根本没有大规模灾情记录。这三千石,赈济的是你的钱袋子吧?”

    “我...我...”

    王德贵腿一软,瘫坐在地。

    孙有余合上账册,声音平静:“王德贵,贪墨五千石赈灾粮,按大胤律,当斩。家产充公。”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王德贵膝行上前,“下官愿意补足亏空,求大人开恩!”

    “补足?”狗蛋在一旁冷笑,“你补的是贪墨的粮,那因为你贪墨而饿死的百姓,谁来补?”

    王德贵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孙有余看向在场的粮商们:“诸位,本官今日不是来砸场子的。朝廷大军即将北征,粮草是重中之重。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交代问题,补足亏空,既往不咎。若是等本官查出来...”

    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王德贵:“这就是下场。”

    粮商们面面相觑,旋即呼啦啦跪倒一片。

    “草民愿意补足!”

    “草民有罪,求大人宽恕!”

    孙有余微微点头:“狗蛋,派人登记造册。今日之内,凡主动交代者,按手印画押,限期一月补足亏空。逾期不补者,与王德贵同罪。”

    “是!”

    入夜,孙有余在驿馆翻看今天的供状。

    狗蛋端了碗热汤进来:“大人,歇歇吧。今天一共有二十三家粮商主动交代,合计亏空八万石。”

    “八万石。”孙有余在纸上记下一笔,“还不够。河西走廊十二仓,窟窿三十万石。通州只是第一站。”

    “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为何定下一万石斩首的线?”狗蛋挠头,“贪多贪少都是贪,为何不一刀切?”

    孙有余放下笔:“这是陛下的手腕。一万石是死线,五千石是活线。贪官们为了活命,就会拼命补足亏空。如此一来,朝廷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收回大半粮食。至于那些补不上的...”

    他顿了顿:“杀一批,正好震慑后来者。”

    狗蛋恍然大悟,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大人,今天刘老根求见,说想跟着咱们一起去河西。”

    “他?”孙有余想了想,“准了。他是老粮长,熟悉河西粮道。带上他有大用。”

    “可他年纪大了,我怕他受不住奔波。”

    “受得住。”孙有余看向窗外夜色,“一个人心里有冤屈,有盼头,就什么都受得住。”

    狗蛋默然。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孙有余重新拿起笔:“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狗蛋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走到廊下,他忽然看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入。

    “谁!”

    狗蛋拔刀追上去。黑影身手矫健,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狗蛋追到墙根,只在地上捡到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河西有鬼。”

    狗蛋握紧信封,转身向孙有余房间跑去。

    与此同时,京城,御书房。

    李破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上面标注着三路大军的行军路线和粮草补给线。

    赵大河、石牙、周大牛等重臣分列两侧。

    “陛下的意思,御驾亲征?”周大牛声音都变了,“万万不可!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轻离京城?”

    “朕不亲征,三军士气如何提振?”李破指着舆图,“准葛尔也先,西域大食,辽东倭寇。三面受敌,若不能速战速决,拖也把大胤拖垮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破打断他,“朕意已决。周大牛率西路军三万,对付大食。马大彪率水师两万,清剿倭寇。朕亲率中军五万,与也先决战漠北。”

    石牙抱拳:“臣愿为先锋。”

    “你自然是先锋。”李破看向他,“苍狼营全部出动,随朕出征。京城留萧明华监国,赵大河辅政。”

    赵大河扑通跪倒:“陛下,请三思啊!”

    “朕已经三思了。”李破转过身,面对群臣,“诸位,大胤立国百余年,积弊如山。朕登基以来,整顿吏治,清查贪腐,练兵强军。为的是什么?”

    殿中寂然。

    “为的就是这一天。”李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朕要让天下人看看,大胤不是待宰的羔羊。谁敢犯我疆土,朕就让他有来无回。”

    群臣齐齐跪倒:“陛下万岁!”

    李破摆摆手:“都起来。赵大河留下,其余人散了。”

    待众人退出,赵大河小心翼翼道:“陛下留臣,有何吩咐?”

    李破从案上取过一本折子:“这是孙有余今天送来的。通州一县,就查出八万石亏空。河西十二仓,窟窿只会更大。朕问你,若粮草供应不上,大军如何出征?”

    赵大河额头冒汗:“臣已命河西走廊各仓全力调运,同时向晋商借粮,以解燃眉之急。”

    “借粮?”李破笑了,“朕的户部尚书去向商人借粮,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臣无能。”

    “你不是无能,你是太老实。”李破在舆图前来回踱步,“朕问你,河西十二仓的亏空,是谁造成的?”

    “是...是当地官员贪墨。”

    “那他们的家产呢?”

    赵大河一愣。

    “朕已下旨,亏空一万石以上者斩,家产充公。”李破停下脚步,“你算算,三十万石的亏空,斩三十个贪官,抄三十个家,能收回多少?”

    赵大河眼前一亮:“这...少说也能抄出百万两银子。”

    “银子是一回事,粮食是另一回事。”李破道,“这些贪官,贪的不只是粮食,还有银子、田产、宅邸。抄了他们的家,换成粮食,足够大军半年之需。”

    “陛下圣明!”

    “这不是圣明,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李破重新看向舆图,“朕要借的,不是晋商的粮,是贪官的家底。传旨给孙有余,让他放手去查、去抄。抄出来的粮食就地充作军资,抄出来的银子换成粮食运往前线。”

    “臣遵旨。”

    “另外。”李破语气转冷,“河西的水很深。孙有余这一路不会太平。传朕密旨,命沿途各州府,凡钦差遇刺,当地主官连坐。让苍狼卫再派两百人,暗中保护。”

    赵大河心中一凛:“陛下是说,有人会对钦差不利?”

    李破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的夜色。

    “这世道,不想被吃,就得学会吃人。”

    他轻声说了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

    赵大河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三更时分,一骑快马驰出京城,直奔西北。

    马上骑士怀中揣着一道密旨和一封信。

    信是李破亲笔所书,只有八个字——

    “遇鬼杀鬼,见佛杀佛。”

    收信人:孙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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