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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1章 山河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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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万大军出京城那天,天还没亮。

    李破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京城。城墙上,萧明华一身素衣,抱着刚满周岁的皇子,静静地看着他。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她没有挥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白——家里有我,你放心去。

    “陛下,该走了。”赵铁山在旁边低声提醒。

    李破收回目光,猛地一挥手:“出发!”

    号角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五万大军像一条钢铁洪流,从京城北门涌出,沿着官道向北延伸。步兵扛着长矛,骑兵牵着战马,辎重营的马车排成长龙,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李破没有坐御辇。他骑着一匹黑色的河西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上的盔甲是兵器作坊新打的,轻便但坚固,胸甲上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狼。

    “报——”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启禀陛下,前锋营已过清河镇,沿途百姓聚集,说要见陛下!”

    李破一愣:“什么?”

    报信的斥候喘着气说:“老百姓天没亮就在官道两边等着了,拦都拦不住。他们说……说要亲眼看看带领大胤打胜仗的皇帝长啥样。”

    赵铁山皱了皱眉:“陛下,人多眼杂,怕是……”

    “怕什么?”李破笑了,“老百姓要看,就让他们看。传令下去,大军保持队形,不准扰民。朕走慢些,让他们看个够。”

    队伍继续前行。

    等到了清河镇,李破才明白斥候说的“拦都拦不住”是什么意思。

    官道两边,黑压压的全是人。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年轻人爬到树上、站到屋顶上。他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上却是同一种表情——期待。

    当李破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时,人群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大旗的声音。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黑压压的人群一片接一片地跪倒。

    “陛下万岁!”

    “大胤必胜!”

    “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喊声杂乱,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李破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背叛,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铁石心肠。但这一刻,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起来。”他突然勒住马,大声说,“都起来!”

    人群没有动。

    李破翻身下马,走到一个白发老翁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老翁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浑身都在发抖。

    “老人家,你多大年纪了?”

    “回……回陛下,草民今年七十三了。”老翁声音发颤。

    “七十三了还来送朕?”李破拍了拍他的手,“回去歇着吧。等朕打完仗回来,你还要好好活着,看这天下太平。”

    老翁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陛下,草民活了七十多年,经历过三朝皇帝。只有您,只有您把老百姓当人看啊!”

    李破沉默了。

    他把老翁的手放下,转身翻身上马。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拔出腰间的刀,高高举起。

    “大胤的将士们!”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官道上空炸开,“你们看见了吗?这些老百姓,他们是来送你们的!他们为什么来?因为他们相信,相信我们能打胜仗,相信我们能给他们一个太平天下!”

    五万大军鸦雀无声。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李破一字一顿,“朕带着你们出去,就一定带着你们回来!一个都不能少!等打完仗,朕请你们喝酒,请你们吃肉,请你们回家抱老婆、抱孩子!”

    “好!”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欢呼声像海啸一样爆发。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冲天而起,惊起林中飞鸟,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赵铁山看着李破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他跟随李破这么多年,从他还是个边军小校的时候就跟着他。他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知道李破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假话。

    大军继续北上。

    走了三天,进入河间府地界。李破一路观察,发现沿途的田地虽然干旱,但灌溉水渠修得整整齐齐,庄稼长得还算精神。官道也修葺过,平整宽敞,能并行四辆马车。

    “河间府是谁在管?”李破问。

    随行的孙有余翻了翻册子:“回陛下,河间知府叫钱鹤龄,是前年的进士。”

    “钱鹤龄?”李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名字有点意思。鹤龄,鹤的寿命。他爹妈给他取这个名字,是盼着他长寿?”

    孙有余笑了笑:“臣打听过,这钱鹤龄确实有点意思。他上任之后,别的没干,先把河间府的水利修了一遍。修水渠的钱不够,他就把自己的俸禄捐出来,还动员乡绅富户出钱。老百姓开始骂他折腾,等水渠修好了,庄稼多收了三成,老百姓又给他立生祠。”

    “立生祠?”李破眉头一皱,“胡闹。人还活着,立什么祠堂?让他拆了。”

    “臣已经让人拆了。”孙有余说,“钱鹤龄自己也觉得不合适,主动上折子请求拆除。”

    李破点了点头:“这个钱鹤龄,朕记住了。等打完仗,朕要见见他。”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赵铁山立刻警觉起来。

    一个斥候跑过来:“启禀陛下,前面有百姓拦路喊冤!”

    李破眉头一挑:“拦路喊冤?朕御驾亲征,他拦路喊冤?胆子不小。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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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被带到马前。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饿的。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火。

    “你是何人?为何拦驾?”李破问。

    中年男人跪下:“草民赵老实,河间府青县赵家庄人。草民要告河间府通判吴德贵,勾结粮商,克扣赈灾粮,致使我赵家庄饿死十七口人!”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孙有余和赵铁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克扣赈灾粮?

    这是大胤立国以来,最重的罪之一。

    李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赵老实,你知道拦御驾是什么罪吗?”

    “知道。”赵老实抬起头,“按律,拦御驾者,杖八十。若是诬告,罪加一等,流放三千里。”

    “知道你还敢拦?”

    赵老实的眼泪突然流下来:“陛下,草民一家老小七口人,现在就剩草民一个了。草民的爹娘、草民的婆娘、草民的三个娃,全都饿死了。草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就是想讨个公道。陛下要杀要剐,草民都认了。但求陛下……求陛下给赵家庄那十七条人命一个交代!”

    他说完,重重地磕下头去。

    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撞在人心上。

    李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他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孙有余。”

    “臣在!”

    “给朕查。”李破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就从河间府查起。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赈灾粮。”

    “臣领旨!”

    孙有余转身要走,李破又叫住他:“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带着苍狼卫去。”李破说,“查实了,不用请旨,直接拿下。”

    孙有余心里一凛。

    苍狼卫,那是李破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用来杀贪官的。

    李破这是动了真怒。

    赵老实还在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李破翻身下马,把他扶起来。

    “别磕了。”李破说,“朕信你。”

    就这三个字,让赵老实哭得像个孩子。

    当天晚上,大军在河间府城外扎营。

    李破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摆着一张北境地图。但他没有看地图,而是盯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赵铁山走进来:“陛下,该用膳了。”

    “先放着吧。”李破没动。

    赵铁山没有走。他犹豫了一下,说:“陛下还在想白天的事?”

    李破抬起头:“铁山,你说,朕这些年杀了那么多贪官,为什么还有人敢贪?”

    赵铁山想了想:“陛下,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欲这东西,杀是杀不绝的。”

    “杀不绝?”李破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狠劲,“那朕就一直杀。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想起朕的名字就发抖,杀到他们再也不敢伸手为止。”

    赵铁山看着李破的眼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边军小校时,第一次见到李破的场景。

    那时候李破还不叫李破,叫赵破奴。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眼睛里却燃烧着狼一样的凶光。

    那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对了,”李破突然换了话题,“周大牛那边有消息吗?”

    赵铁山摇头:“还没有。按路程算,他应该已经到凉州了。但凉州到京城,快马也要十天,消息没那么快。”

    “石牙呢?”

    “石牙已经到了北境,正在整合苍狼营和白音部落的骑兵。他派人送信来,说最多十天,就能全部整合完毕。”

    李破点了点头:“白音部落那边,阿娜尔怎么说?”

    赵铁山笑了:“贵妃娘娘什么都没说,只是让石牙带了一句话给陛下。”

    “什么话?”

    “草原上的女人,等丈夫打完仗回家。”

    李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完之后,他又看向地图。

    地图上,准葛尔的地盘被用朱砂圈了出来。那个红圈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正对着大胤的北境虎视眈眈。

    也先的战术他很清楚——集中优势兵力,打一场决战。

    一战定乾坤。

    “也先啊也先。”李破自言自语,“你想决战,朕就给你决战。但这场决战怎么打,得朕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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