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军抵达京城那天,整座城都空了。
不是真的空了,是人全涌到了街上。从城门到皇宫的十里长街,两边挤满了人。楼上的窗户全打开了,探出一颗颗脑袋。屋顶上也站了人,有人甚至爬到了树上。
京城府的衙役全体出动,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在人群中拦住一条通道。
“来了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城门方向看。
城门大开。
首先进来的,是三百名禁卫军骑兵。盔甲擦得锃亮,战马踏着整齐的步伐。每个人胸前都戴着一朵大红花——那是沿途百姓给他们戴上的。
然后是步兵方阵。长矛如林,步伐整齐。士兵们的脸晒得黝黑,但眼睛亮得吓人。那是打了胜仗的人才有的眼神。
再然后是火炮营。三十门红衣大炮装在炮车上,由骡马拉动。炮身上还残留着火药烧灼的痕迹,那是战斗的印记。
接着是周大牛的西征军,石牙的苍狼营,马大彪的水师……
每一支队伍走过,人群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主角还在后面。
终于,李破的大旗出现了。
那是一面黑底金字的狼旗,旗上绣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狼。狼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大旗下,李破骑着那匹黑色的河西马,缓缓走进城门。
他没有穿龙袍,还是那身盔甲。盔甲上的刀痕清晰可见。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好,缠着绷带,但他没有让人看出来。
他坐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响亮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大胤万岁!”
“陛下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墙都在抖。
李破抬起手,向人群挥了挥。
欢呼声更响了。
萧明华站在宫城的城楼上,看着这一幕。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袍,怀里抱着皇子。身边是苏文清、阿娜尔、赫连明珠。
“皇后娘娘,”苏文清轻声说,“陛下的左臂好像受伤了。”
萧明华点头:“本宫看见了。”
“还有周将军,脸上的伤疤好深。”
“石牙没回来。”
“马将军好像瘦了。”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城下走过的将领们点评了一遍。
最后,她们的目光都落在李破身上。
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男人,那个浑身刀痕的男人,那个带着八万大军出征、带着八万大军回来的男人。
“他回来了。”萧明华说。
就这四个字,却让其他三个女人的眼眶都红了。
献俘太庙的仪式,庄重而繁琐。
李破换上了龙袍,头戴冕旒,在太庙前跪拜天地、祭祀祖宗。
准葛尔的战旗被堆在太庙前的广场上,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黑烟冲天而起,像一条黑色的巨龙。
李破站在太庙前,宣读祭文。
祭文是翰林院写的,辞藻华丽,引经据典。但李破念到一半,突然把祭文放下了。
满朝文武愣住了。
李破看着太庙里的祖宗牌位,说:“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李破,今天回来了。”
“朕没有带回来准葛尔的土地。草原太大,朕管不过来。”
“朕没有带回来准葛尔的财富。草原太穷,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朕只带回来一样东西——太平。”
“从今天起,大胤北境,至少五十年,不会有大的战事。边民可以安心种地,商人可以安心经商,孩子可以安心读书。”
“朕觉得,这才是朕能给列祖列宗的最好的祭品。”
他说完,深深叩首。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论功行赏的朝会,开了整整一天。
周大牛封凉国公,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
赵铁山封镇北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
马大彪封靖海侯,食邑一千户,赐蟒袍。
孙有余升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衔。
狗蛋封忠勇伯,食邑五百户。
石头封忠毅伯,食邑五百户。
……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个功臣出列谢恩。
最后,念到了石牙的名字。
“石牙,封北安侯,节制草原诸部。赐尚方宝剑,可便宜行事。”
石牙不在,由他的副将代领旨意。
等所有封赏都结束了,李破站起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还有一个人,朕要单独赏。”
朝臣们面面相觑。
“赵老实。”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被带上殿来。他浑身发抖,走路都走不稳。他这辈子进过最大的衙门是县衙,突然被带到金銮殿上,吓得差点晕过去。
李破看着他:“赵老实,你拦御驾告状,让朕查出了河间府的贪腐窝案。因为这个案子,朕在三军面前杀了贪官,凝聚了军心。这一仗能打赢,有你一份功劳。”
赵老实跪下,话都说不利索了:“草民……草民不敢……”
“朕说你有功,你就是有功。”李破说,“赏你白银千两,良田百亩。你赵家庄饿死的人,朕没法让他们活过来。但朕可以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饿死。”
赵老实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磕头。
李破让人把他扶下去。
然后,他看向满朝文武。
“朕今天封赏功臣,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他的声音突然变冷了,“朕对功臣,从不吝啬。但对贪官,朕也从不手软。河间府的案子,还没有完。孙有余。”
“臣在。”
“继续查。不管查到谁,都给朕拿下。”
孙有余跪下:“臣领旨!”
满朝文武,有人脸色变了。
朝会结束后,李破回到了后宫。
萧明华、苏文清、阿娜尔、赫连明珠都在等他。
李破走进来,还没说话,阿娜尔先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陛下,石牙真的不回来了吗?”
李破拍了拍她的背:“他留在草原了。朕封了他北安侯。以后每年进京一次,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阿娜尔抹了抹眼泪:“那他一个人在草原,谁照顾他?”
“朕安排了人。”李破说,“你放心,亏待不了你弟弟。”
萧明华走过来,轻声说:“陛下的伤,让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皮肉伤,不碍事。”
“那就好。”萧明华说,“臣妾让人准备了热水,陛下先去沐浴更衣吧。”
李破看着她。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担忧、心疼、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突然伸手,把萧明华拉进怀里。
“朕回来了。”他在她耳边说。
萧明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伸手环住了李破的腰。
“回来就好。”
就四个字。
但李破听出了这四个字里所有的分量。
苏文清在旁边站着,眼眶红红的。赫连明珠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
李破松开萧明华,看了看她们俩,又看了看阿娜尔。
“都过来。”
四个女人都走过来。
李破张开双臂,把她们一起抱住。
“朕答应过你们,会平安回来。朕做到了。”
没有人说话。
但李破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手上。
那是眼泪。
夜深了。
李破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在想事情。
准葛尔灭了,北境太平了。但西域的大食人还在虎视眈眈,辽东的倭寇残余还在勾结海盗。这些,都是隐患。
还有朝堂上。河间府的贪腐案,孙有余还在查。这个案子,恐怕会牵扯出不小的鱼。
还有那些封疆大吏。他们表面上恭顺,但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李破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边军小校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跟老孙头喝酒。
老孙头问他:“破奴,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他说:“图活着。”
老孙头笑了:“活着有啥意思?得图个念想。”
他问:“什么念想?”
老孙头说:“比如我,我的念想就是打出一把好刀。这把刀能传下去,等我死了,还有人记得,这把刀是老孙头打的。”
李破当时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他的念想,不是当皇帝,不是打胜仗,不是后宫佳丽。
他的念想,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易子而食。
就像他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心里想的那样——活着,然后让更多人活着。
“陛下。”门外传来赵铁山的声音。
“进来。”
赵铁山走进来:“陛下,孙有余求见。他说,河间府的案子,有重大进展。”
李破的眼睛眯了起来。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