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188章 烽火连天
    这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八天之内传遍了整个草原。

    

    石头的轻骑分作三路,每天换一个地方,在一个夜里同时烧了三个部落的草料场。另一拨人伏杀了俺答派出来征粮的辎重队,把抢来的粮食就地分给了那些观望的小部落。还有一拨人绕了两百多里路,在俺答老巢一百里外的一处水源里丢了十几头病死牛。

    

    如今连俺答的斥候都不敢轻易出营了。王庭外围的附庸部落开始偷偷往北方迁徙,有的甚至半夜拔营,连招呼都不打。

    

    第十天清晨。

    

    石头蹲在一片桦树林的边缘,咬着一根草茎,手里拿着何老七绘制的羊皮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画着各种标记,每条小河、每座山丘、每个部落的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少将军,你这么搞,俺答怕是要疯。”何老七蹲在他旁边,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得见牙不见眼。

    

    “疯了才好。”石头抬眼,望向狼居胥山的方向,“石叔说了,两个月。我可不想给他丢人。”

    

    何老七吐掉草茎:“接下来打哪个?”

    

    “不打部落了。”石头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俺答现在肯定把所有附庸部落都收缩到狼居胥山周边。再打外围,意义不大。”

    

    “那打哪儿?”

    

    “打他的脸。”石头笑了,“俺答这支老狐狸,躲在山里不出来,不就是想拖到我军粮草耗尽吗?想得挺美。他不想出来,那我就逼他出来。”

    

    何老七的眼睛亮了:“少将军是说——”

    

    “狼居胥山前哨——铁驼岭。”石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点了它。”

    

    铁驼岭这地方何老七太熟了,是狼居胥山南麓一个光秃秃的石山包子,恰好夹在两道深谷之间,地势极为险要。俺答在这里设有前哨大营,驻军三千,由他的侄子札木合统领。这座营寨就像一颗钉子扎在狼居胥山的咽喉上,不拔掉它,大军根本靠近不了主峰。

    

    当夜,三百苍狼营摸到了铁驼岭西侧山脚。

    

    何老七选的这条路连猎人都嫌难走,遍地碎石,马匹根本蹄子打滑。石头让所有人下马,用毛毡裹住马蹄,在嘴里衔了枚铜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西侧崖壁。

    

    三百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连山顶放哨的草原兵都没察觉。

    

    石头上到山顶时,头一个哨兵背对着他,正对着篝火打哈欠。石头没给他转身的机会,左手捂嘴,右手短刀一抹——哨兵的哈欠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苍狼营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札木合的营寨。沉睡中的草原兵被割喉的割喉,捅死的捅死。等有人惊醒时,半个营寨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札木合光着膀子冲出营帐,手里挥舞着弯刀怒声嘶吼。石头正一刀挑翻两个亲卫,抬头看到这个目标。

    

    两个人对冲,两刀相撞。

    

    火光映出札木合那张狰狞的脸,他怒吼道:“赵石头!你敢不敢与我单挑?”

    

    石头一刀劈在他肩胛上,把他整个人劈得半跪在地,牙齿都磕碎了两颗,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不是单挑。是我杀你。”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鲜血溅了石头一脸。

    

    石头一脚把札木合的首级踢进了篝火堆,转身喝道:“点火!”

    

    铁驼岭的大营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

    

    狼居胥山主峰。夜色如墨泼过穹顶,万籁俱寂。

    

    俺答站在王帐外的山崖边,看着山脚下二十里外那片猩红的天色,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掐进肉里。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节滴在脚下的石头上,很快被夜的露水洇开。他身后的草原勇士们个个脸色铁青,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又是赵石头。”俺答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从一口锈钉遍体的棺材里挤出来的,又闷又哑,“十天。十天里,烧了本汗五个部落,杀了本汗的岳父和侄子。现在连铁驼岭都丢了。”

    

    刘策站在他身侧,脸色比夜色还沉。他精心策划的“两面夹击”还没开始,就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断了第一只犄角。这个赵石头打仗不按兵书上的套路走,行动快得像鬼魅——你以为他在东边烧营,其实他已经摸到了西边的主寨;你以为他要撤,实际上他绕到了你后方,正准备再捅你一刀。

    

    “大汗。”一个满身尘土的斥候跌跌撞撞爬上来,脸上全是灰土和汗渍混成的泥道子,“绰罗斯那边……回信了。”

    

    俺答劈手夺过斥候手中的羊皮卷,上面用火漆封着印记。他撕开火漆,就着火光匆匆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变得比死人还白。羊皮从他抖索的指尖滑落,飘到刘策脚下。

    

    刘策弯腰捡起来一看,瞳孔猛缩。信上只有一排字——“本汗大军即刻启程。但俺答若不先证明还有一战之力,本汗凭什么为你死将士?”

    

    刘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抬起眼,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擦过木板:“他这是要大汗当先锋。”

    

    俺答没回头,肩背佝偻了一瞬。但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他再转过身时,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已经不见了方才的颓丧,只剩被逼到绝境时才会出现的、近乎嗜血的狰狞。他一把拽下腰间的弯刀,刀刃猛地划破自己的左掌,鲜血顺着刀脊淌下来,滴在脚下的石头上,也滴在身后诸将的眼底。

    

    “绰罗斯要看,本汗就让他看。”他的眼珠通红,像被困笼中饿了三天的老狼,“传令下去——集结王帐亲卫,明日拂晓,本汗亲征!”

    

    “大汗,集结多少兵马?”

    

    “全部。一兵一卒,都给本汗压上去。”

    

    那夜,狼居胥山深处仿佛平地起了旋风。各部落留守的兵力倾巢而出,马嘶人吼持续到四更天,山道上火把的洪流绕着山脊蜿蜒而下,从远处望去像是一条盘踞在山间的火龙正在苏醒。到寅时末,俺答麾下最精锐的王帐亲卫已经全部披挂完毕。

    

    三万余铁骑,倾巢而出。

    

    这是俺答最后的本钱,也是草原上最后的凶悍。每个人都骑着一色的黄膘马,马脖子上挂着铜铃,在凌晨的细雨中响成一片湿漉漉的铃浪。弯刀都已磨过,在薄明中闪着青白色的冷光。

    

    按俺答的军令,三万大军不走大路,不走寻常关卡,走的是连何老七都没标注的密道——狼居胥山深处一条只有牧民才知道的羊肠小道,越过碎石遍布的陡坡,从靖北堡守军自认为最安全的侧后方捅进去。

    

    这条密道,是俺答埋了十年的暗棋。他从未用过,等的就是今天一战功成。

    

    刘策骑马跟在俺答身边,望着前方渐渐透出亮色的天际线,心中却并不踏实。石牙这条老狗在北境打了半辈子仗,他会不防这一手吗?赵石头那小子像狼一样精明,他会没想过俺答狗急跳墙吗?

    

    可他不敢说。此时此刻的俺答,已经听不进任何劝阻。

    

    第七日寅时四刻——天色最暗、守卫最倦的那一刻,俺答的三万铁骑如溃堤洪水般冲破了靖北堡北面最后一道鹿角防线。草原骑兵的弯刀在夜色中翻飞,值守的一个斥候百人队被瞬间淹没,连警讯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全部殉国。

    

    三万铁骑如入无人之境,直扑靖北堡。

    

    这是俺答最后的风暴。

    

    拂晓的微光中,草原骑兵们远远望见了靖北堡的城楼轮廓,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齐拔出弯刀,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叫。

    

    然后,他们的马蹄踏进了石牙为他们准备的第一重陷阱。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