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克莱因本人到杭州。”陈凡说，“他会要求跟我面谈。谈判地点和条件由我定。我需要你们三个——加上另外五家——在谈判之前，以商业联盟的形式公开发表一份联合声明。”

    

    “声明说什么？”林启正问。

    

    “说凡华集团的新任董事长正式回归。说长三角九家头部企业与凡华达成战略合作意向。内容不用太具体。关键是让外界看到——我不是一个人。”

    

    苏明哲放下酒杯。

    

    “你要的不是商业合作。你要的是一面墙。”

    

    “对。人墙。”陈凡说，“克莱因擅长在暗处解决问题。他杀不了一个站在聚光灯下、被九家上市公司环绕的人。成本太高。动静太大。”

    

    林启正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把我们拉过来当盾牌？”

    

    “不是盾牌。是利益共同体。”陈凡的语速没变，“在座每一位的公司都在清洗名单上。克莱因的计划是逐个击破——先切断你们的离岸资金通道，再通过监管施压迫使你们交出跨境资产的实际控制权。他不需要同时对付所有人。他只需要让你们各自为战。”

    

    沈亦舟的眼睛眯了一下。

    

    “各自为战，各自被吃。”

    

    “对。所以我需要你们绑在一起。”

    

    沈亦舟靠在沙发里，手指在天鹅绒的袖口上弹了一下。

    

    “有个问题。你今天晚上花了七千多万买拍品。联盟声明发出去之后，凡华集团要承担的不止是名义上的牵头角色——你得拿出真金白银的诚意。你的资金池撑得住吗？”

    

    陈凡看了他一眼。

    

    “凡华集团账上的可动用现金，目前是一百一十四亿。”

    

    酒廊安静了。

    

    苏明哲的酒杯停在半空。

    

    林启正的背挺直了。

    

    沈亦舟的眼睛不眯了。

    

    “你说多少？”

    

    “一百一十四亿。”陈凡重复了一遍，“这还不算凡华在海外的信托资产。如果算上我父亲留下的全部遗产——数字会让这次谈话变得没有必要。”

    

    沈亦舟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确认了对手分量之后的笑。

    

    “行。我站你这边。青山控股明天出联合声明。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声明之后，如果克莱因的清洗真的启动——你的系统否决权，必须优先覆盖青山控股相关的资金通道。我的航空租赁板块有三十二架飞机的融资绑在离岸结构上。任何一条通道被切，我的飞机就得趴在地上。”

    

    “可以。”

    

    沈亦舟点了头。

    

    林启正看了苏明哲一眼。苏明哲微微点头。

    

    “东海远洋也参加。”林启正说。声音不再带着试探的意味。“但我需要一个书面的保护承诺。不用盖章——你本人签字就行。”

    

    “明天上午送到。”

    

    三个人的态度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了转变。从观望到确认。从确认到站队。

    

    陈凡端起吧台给他倒的那杯威士忌——纯麦，不加冰——喝了一口。

    

    “另外五家，苏总帮我约。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我要跟每一个人通过电话。”

    

    苏明哲点头。“何宗盛和刘培元我来安排。其他三个——周氏医药的周家老二脾气不好，你得亲自打。”

    

    “行。”

    

    站起来的时候，沈亦舟走过来跟陈凡握了一下手。

    

    他的手劲很大。是故意的。

    

    “陈凡。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沈亦舟摇了一下头。“我二十六的时候还在替别人跑腿。你二十六——已经在排兵布阵了。”

    

    “我只是把该做的事提前做了。”

    

    沈亦舟松开手。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龙雨晴。

    

    “你身边这位——做技术的？”

    

    “对。”

    

    “眼神不像做技术的。像做决策的。”

    

    沈亦舟走了。

    

    龙雨晴合上笔记本，拉上手包的拉链。

    

    “他观察力不错。”

    

    “他白手起家做到两千亿市值。观察力不好活不到今天。”

    

    龙雨晴站起来。高跟鞋踩在酒廊的地板上，声音比三个小时前稳了很多。

    

    “接下来呢？”

    

    “回房间。你查那笔巴拿马转账。我准备明天跟克莱因见面的方案。”

    

    “在哪见？”

    

    “这里。柏悦。我的主场。”

    

    回1208的路上，走廊很长。灯光打在深色地毯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细。

    

    龙雨晴走在他右侧。墨绿色的礼裙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很沉。她一直没说话。

    

    到了房间门口，陈凡刷卡开门。

    

    龙雨晴进门之后第一件事——脱掉了那双七厘米的JiyChoo。赤脚踩在地毯上。

    

    “脚疼。”

    

    她说得很平淡。好像在报告一个技术参数。

    

    陈凡看了一眼她放在门口的鞋。鞋跟内侧有一小块皮肤蹭掉的痕迹。磨了一晚上。她一句没提。

    

    “明天换一双矮跟的。”

    

    “不用。”龙雨晴坐到书桌前，打开那台笔记本，“穿高的走路好看。我适应一下就行。”

    

    她赤脚盘腿坐在椅子上，礼裙的裙摆铺在椅面上。指尖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和数据流。

    

    “Meridian内部清算的区块记录……2019年3月……苏黎世节点发起的匿名转账……”

    

    陈凡站在她身后。没有坐下。

    

    窗外的西湖已经彻底暗了。远处雷峰塔的灯光倒映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金色。

    

    他的手机震了。

    

    老魏的消息。

    

    **【刚收到天河的情报。克莱因包了一架湾流G700，目前从法兰克福起飞。预计明天上午十一点落地萧山。随行人员至少四人。具体身份待查。】**

    

    湾流G700。5.2亿人民币的公务机。克莱因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打仗的。

    

    陈凡回了一条：

    

    **【安排人盯着萧山公务机楼。落地之后全程跟踪。人数、车辆、去向。】**

    

    他放下手机。

    

    龙雨晴的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记录。

    

    “找到了。”她的声音忽然绷紧了半度。“2019年3月22日。陈远洲去世后第五天。一笔四百万美元从Meridian的7号清算通道流出。收款方——巴拿马城的一个离岸信托。信托的受益人用了一个化名。但设立信托的律师事务所——Mossack&Vega——他们的系统在2021年被泄露过一批数据。我交叉比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