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京州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会所里，高芳芳和高小琴正相对而坐。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舒缓的古典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今天辛苦了，琴姐。”高芳芳亲手为高小琴斟上一杯红酒，酒液在水晶杯中摇曳，反射出迷人的光泽。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高小琴接过酒杯，微笑着说道。她已经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穿上了一件宽松舒适的真丝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但眉宇间那股自信从容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我听说了，你在谈判桌上，把京州那位常务副市长逼得汗都下来了。”高芳芳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王者归来，第一仗就打得这么漂亮，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高小琴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杯中深红的液体，眼神有些悠远：“不过是仗着您和林主任给的底气，狐假虎威罢了。若是没有香江资本这层皮，没有您在背后运筹帷幄，我高小琴算什么呢？恐怕连汉东的地界都进不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清醒的认知。她很清楚，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风光也好，气场也罢，都源于身后那个叫高芳芳的年轻女孩。
“琴姐，你太妄自菲薄了。”高芳芳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为你提供了一个舞台，但能在舞台上跳出怎样惊艳的舞蹈，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你的商业天赋，你的谈判技巧，你的手腕和格局，这些都是别人给不了的。我选择你，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你的价值。”
高芳芳的话，让高小琴的心头一暖。她最怕的，就是高芳芳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施舍和怜悯的对象。而现在，对方给予了她最需要的尊重和肯定。
“谢谢。”高小琴由衷地说道。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高芳芳笑了笑，话锋一转，“回到汉东，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听到这个问题，高小琴执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习惯吗？
怎么可能习惯。
这里是她的伤心地，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熟悉的场景，都可能勾起她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白天，她可以用意气风发的香江资本总裁身份，将自己层层包裹，刀枪不入。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那些伤疤还是会隐隐作痛。
“还好。”她言不由衷地回答道，端起酒杯，想要喝一口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琴姐，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高芳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轻易地就打开了高小琴紧锁的心门，“我知道，回来对你来说，很残忍。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让你再踏足这片土地。”
高小琴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不，芳芳，你别这么说。你救了我，救了我妹妹，还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份和人生。现在，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别说只是回汉东，就算是让我去刀山火海，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看着她这副倔强又感恩的样子，高芳芳心里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握住了高小琴微凉的手指。
“琴姐，我让你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工作。”高芳芳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更是为了让你，和过去做一个了断。”
“了断？”高小琴有些迷茫。
“对，了断。”高芳芳点了点头，“有些心结，你不亲自回来解开，它就会跟一辈子。有些想见的人，你这次不见，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见的人……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高小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一个穿着警服，身形挺拔，眼神坚毅又带着一丝忧郁的男人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祁同伟。
这个让她爱过、恨过、怨过，却始终无法忘怀的名字。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不想见他。”高小琴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为什么？”高芳芳追问道，“你还在恨他吗？恨他当初为了自保，把你推了出去？”
“不……”高小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不恨他。我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别无选择。他如果保我，他自己也得跟着完蛋。我只是……没脸见他。”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地继续说道：“我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呢？一个被资本包装起来的空壳，一个带着肮脏过去苟延残喘的女人。而他呢？他是汉东省的公安厅长，是缉毒英雄，是站在阳光下的人。我们……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相见，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尴尬罢了。”
“谁说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高芳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琴姐，你错了。现在的祁同伟，比你想象的，要活得更累，更痛苦。”
“什么意思？”高小琴猛地睁开眼睛。
“你以为他现在身居高位，就风光无限吗？”高芳芳叹了口气，“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前面是梁群峰和肖凤鸣这些旧势力的围追堵截，背后是无数双盯着他，想抓他小辫子的眼睛。他不能错，一步都不能错。他活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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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小琴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能想象得到，祁同伟那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被逼到这种境地，内心该是何等的煎熬。
“而且，他心里，一直都记挂着你。”高芳芳缓缓说道，“他不止一次向我打听你的消息，问你过得好不好。我能感觉得到，他很后悔，很自责。琴姐，他需要你。”
“我？”高小琴苦笑一声，“我能帮他什么？我只会成为他的拖累，成为他政治上的污点。”
“不，你不是污点，你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高芳芳一针见血地指出，“只有你的出现，才能让他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才能让他有勇气去面对所有的艰难险阻。也只有让他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很强大，他才能放下心中那块最沉重的石头，才能真正地解脱。”
高芳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击在高小琴的心上。
是啊，自己何尝不想见他？午夜梦回，那个男人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被那个叫梁璐的女人折磨，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副省长位置，而扭曲自己。
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毁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芳芳，我……”高小琴的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琴姐，别再骗自己了。”高芳芳握紧了她的手，“去见他吧。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去为你们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或者，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高小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好，我给你时间。”高芳芳没有再逼她，她知道，心结这种东西，只能靠自己打开。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房卡，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京州的一处私人公寓，安保很好，不会有人打扰。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什么时候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高芳芳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高小琴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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