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小宝点点头，再次看向那对夫妻。

    

    温游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宝，这世上有一种恶便是什么都不做。父母对年幼的子女，是有保护的义务的，而她在明明能保护孩子的情况下，却只是袖手旁观，便是这一种恶。那个男人的不在意，与她的这种看起来无能为力的恶，在因果律上是一样的，所以，他们的因果线才会是一样的。”

    

    “袖手旁观？看起来无能为力吗？”

    

    小宝这次将目光落在地上的女人身上，一双大眼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观察着女人此时的处境和她的行为。

    

    好一会儿后，他才收回视线，再次抬头看向温游，表情认真：

    

    “温游哥哥，我明白了。那个男人鞭法不好，不像神武将军那样百发百中，他几乎抽十下，才能有一下落在那个女人身上，所以那个女人是有机会跑的。”

    

    他的小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一双大眼中满满都是厌恶：

    

    “既然不管不顾，那就不要生他们呀！”

    

    那些孩子是造了什么孽，才投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明明出生时是个健全的孩子，却因为这对夫妻的疏忽和不作为，导致这些孩子得带着那些残缺过一辈子！

    

    这对夫妻实在太过残忍！

    

    温游将手落在小宝的脑袋上，带着他往外飘去，不再看那对有病的夫妻：

    

    “这世界就是这样，你看得多了，便不会再觉得惊奇了。人类能做出来的事，千百年来几乎毫无新意。”

    

    小宝跟着温游飘出这一家，往下一户人家飘去。

    

    听到温游这话，他撅了撅小嘴：

    

    “温游哥哥，你说得好像你已经活了千百年，已经见得太多了似的。”

    

    他可是听二丫姐姐说过的，温游哥哥也才死了十一年，现在最多也就二十岁。

    

    “书上都记载了，我不用活那么久也能知道。看吧，叫你平时多看书！这话显得你多没文化！”

    

    小宝：……

    

    温游哥哥怎么总有那么多道理？

    

    两人就这么斗着嘴，进了第三户人家。

    

    刘庄村自从去年祭河神的事后，整个村子里的人一直都很安分。

    

    他们没有着急选新的村长，而是先由宗族中的长者暂代。

    

    去年干旱并没有缓解，但今年的天气一直不错，春日山上的野菜又长了出来，村里人的饥饿终于有了填补。

    

    去年下半年，整个村里死了好几十人。

    

    如今虽然肚子缓过来了，但每个人的精气神却还或多或少地受着影响。

    

    有的人家里，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一点儿动静，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少。

    

    也有的人家里，时不时就会讨论祭河神的事。

    

    总有些人不死心，觉得祭了河神，就能过上好日子。

    

    万一呢？

    

    以前祭河神的时候，也是有过作用的。

    

    兴许河神只是有些时候不在家。

    

    兴许是有时候他们送去的祭品，河神不满意呢？

    

    这样的言论，在整个刘庄村不乏有之。

    

    这让温游和小宝在刚开始进村时获得的那点儿快乐，很快就被挥霍一空，反而收了一肚子的气。

    

    等从刘庄村最后一户人家出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而刘庄村中，祭河神有用的流言却是越传越是沸沸扬扬。

    

    去年虽然祭河神的仪式中间出了问题，可最后还是将祭品送过去了的。

    

    虽然村长年纪大，长得又不好看，可河神似乎对村长还算满意，今年这不就给他们送来了风调雨顺吗？

    

    听到这些言论的时候，温游差点儿没绷住。

    

    所以，他当时将村长扔进响水河里，竟然还让他们多了个相信“祭河神”有用的理由？

    

    这些言论一直在村民之间流传着。

    

    温游并没有立刻冲出去阻止。

    

    这个时候阻止，也只是跟那些逞一逞口舌之快，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叮嘱了本地的日夜游神，让他们注意这里的情况，便带着小宝继续前往下一个村落。

    

    等看完了四五个村子的情况后，小宝终于明白了温游那句“世上从来没有新鲜事”的意思了。

    

    有好多人家发生的事，几乎都一样。

    

    再一次从一户人家出来时，温游便接到了管辖刘庄村的日游神的传信。

    

    他立刻带着小宝前往刘庄村。

    

    还没进刘庄村，便听见了那喜庆的锣鼓唢呐声。

    

    温游眉头皱了起来，循着声音过去，便见到了刘庄村的送亲队伍。

    

    这一次，为首的是刘庄村如今暂代村长的老者。

    

    媒婆没变。

    

    随行的人少了几个。

    

    花轿里的人也变了，但依旧是个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

    

    他们显然仍旧认为，河神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的。

    

    “都喜庆些！去年，村长亲自祭了河神，才换来我们今年的风调雨顺。这一次，我们送去更合河神心意的新娘，河神必定会保佑我们大丰收的！都开心起来，扭起来，唱起来！”

    

    暂代村长苍老的声音里都是兴奋和期盼，还带着一丝其他人未曾察觉的疯狂。

    

    祭河神！祭河神！

    

    只要祭了河神，就能过好日子！

    

    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充满了蛊惑性。

    

    随行的人都跟着兴奋起来，仿佛都已经看到了今年秋日粮食满仓的大丰收。

    

    “河神会不会保佑你们我不知道，但你们几个，是必定得不到保佑了。”

    

    眼见着送亲的队伍再一次走到了响水河岸边，开始准备将花轿中的新娘拽出来了，温游终于没忍住现了身。

    

    他半透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面前，让这些去年才刚经历过一次同样场景的村民们，立刻便回了神，纷纷苍白了脸色。

    

    他们看向彼此，都有些不明白他们刚才怎么就又昏了头脑去做这种事。

    

    温游也不打算听他们解释。

    

    只是冷冷地看着为首的几个人：

    

    “上次就放过了你们，却没想到，不过一年的时间就足够你们好了伤疤忘了疼。既然要祭河神，光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怎么够呢？河神兴许就偏偏不喜欢这样的，反而喜欢你们这种成熟有韵味的呢？”

    

    他手指缓缓抬起。

    

    为首的那几人便觉得喉咙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然后被缓缓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只完全靠着脖子上掐着的那只手，这让几人很是难受。

    

    有些人已经开始求饶：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当然，也有人梗着脖子，一副“士不怕死”的样子。

    

    温游眸光淡淡地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将他们全部面向刘庄村的村民们：

    

    “都好好看，看清楚。河神最喜欢的祭品，就是这种肉刚长不长的时候。”

    

    温游轻轻动了动手指，

    

    “就是不知道，河神更喜欢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