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机场比想象中更大，也更明亮。
纳莎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只看见艾丽一个人站在门口里，表情有些困扰。
“艾呢？”纳莎问。
艾丽笑了一下：“她出去打车了。”
心里却在默默叫苦。
艾这个不靠谱的，明明说自己了解瑞士，原来都是现翻书看的。
现在连怎么去伯尔尼都不知道，还说出去打车……希望她能打到车吧。
正想着，艾突然从外面跑回来，满脸兴奋：“找到车了！找到车了！”
纳莎没有多想，跟着她往外走。
走出航站楼，阳光有些刺眼。
纳莎眯着眼，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轿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淡绿色西装的普洛。
另一个是穿着棕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看起来是他的同伴。
纳莎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包。
包里，还装着他的笔记本。
“艾，”她压低声音，“这不是普洛少爷的车吗？”
艾笑嘻嘻地说：“郡主——呃，纳莎，我说的就是这个！走吧！”
“不是说打出租车吗？”纳莎瞪着她。
“出租车好贵的！”艾理直气壮，“这个是免费的！”
纳莎：“……”
她真想把这个不靠谱的朋友塞回飞机上去。
可是普洛已经看见她们了。
他站在车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朝她们微微点头。
纳莎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听说你们也要去伯尔尼？”普洛看着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纳莎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也要去。”
心里却在烦恼和纠结。
他的笔记本还在我包里……我该怎么还给他？
普洛的开心表现的很直白：“那我们可以同行了。”
普洛立马微笑着向纳莎她们介绍身边的朋友：“这位是巴贡，我的老朋友。”
巴贡就是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穿着棕色西装，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热情地向三个女孩打招呼：“纳莎小姐，艾小姐，艾丽小姐，欢迎来到瑞士！”
艾的活泼性子很快就冒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和巴贡聊起了瑞士的风土人情。
纳莎站在一旁，心里还在纠结。
怎么就要上他的车呢？
明明是想躲着他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和巴贡说话的普洛。他今天穿着那身淡绿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润。
可他到现在都没认出她。
那些小时候的事，他全忘了。
纳莎咬了咬嘴唇，移开视线。
趁着普洛和巴贡帮忙搬行李的空当，她悄悄拉了拉艾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不是说搭出租车吗？”
艾正兴奋地打量着那辆锃亮的白色轿车，头也不回地说：“他们的车免费，而且都是熟人，安全着呢！”
“可是我不想……”纳莎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话还没说完，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有什么问题吗，纳莎？”
纳莎一僵，转过头，正对上普洛疑惑的目光。
他就站在她身侧，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们还是自己走吧，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说，说她其实是在生他的气？说她偷偷拿了他的笔记本正心虚呢……
她怎么好说！
她只好垂下眼，小声说：“……没什么。”
普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他总觉得这个女孩有些奇怪。
从机场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一直躲着他的目光，有时又偷偷看他，被他发现后就迅速移开视线，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可他又能感觉到，她不是讨厌他。
更像是一种……别扭？赌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
但他知道，看到她这副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他莫名地有点想笑。
“好吧。”他弯了弯唇角，“那就请上车吧。”
……
车子从苏黎世出发，一路向着伯尔尼驶去。
车窗外的风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大片大片的草地铺展到天边，绿得像上好的丝绒。
远处的山坡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阳光下摇曳。
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纳莎原本还别扭着，可看着窗外的景色，那点小心思渐渐被冲淡了。
她看着车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快看快看！”艾兴奋地指着窗外，“那些房子好漂亮！”
“那是瑞士的传统木屋。”巴贡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有些都有几百年历史了。”
艾丽也凑到窗边，三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普洛坐在副驾驶，听到后面的笑声，忍不住回过头。
他的目光却越过活泼的艾和艾丽，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的纳莎身上。
她正趴在窗边，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少女特有的温软和可爱。
刚才一路上那股别扭劲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单纯的欢喜。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个样子。
普洛想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就在这时，纳莎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在他们之间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
纳莎看着普洛含笑的眼眸，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脸上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可那颗心，却不受控制地跳得快了起来。
普洛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明朗温暖
……
“对了，你们要住在哪里？”巴贡忽然问道。
纳莎和艾、艾丽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
她们这次来瑞士，主要目的是纳莎要去大使馆找庞拓郡王捣乱，根本没想过住宿的事。
原本的计划是到了伯尔尼再说，可现在被人问起，总不能说没想好吧？
艾张嘴就想说实话，纳莎连忙用手肘悄悄拐了她一下。
艾反应很快，立刻改口说：“去纳莎的亲戚家！”
巴贡不疑有他，热心地说：“亲戚也是泰国人吗？这儿的泰国人我差不多都认识，说不定还是熟人呢？”
纳莎连忙摇头：“不是泰国人。”
“那好吧。”巴贡没有追问，转而热情地邀请，“你们有空可以来我的餐馆坐坐。离镇广场不远，就在钟楼附近，很好找的。”
艾丽好奇地问：“巴贡先生在伯尔尼经营餐馆吗？”
“是啊！”巴贡笑着点头，“开了好几年了，生意还不错。如果你们有空，欢迎过来光临，我请你们吃正宗的瑞士菜！”
大家欣然答应。
……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老城区。
古老的石板路，色彩斑斓的喷泉……
一切都像艾的旅游攻略上写的那样，却又比照片上更美、更真实。
巴贡停好车，热心地带着几个女孩在附近逛了逛。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提醒道，“别在这里买博饼。如果想买，告诉我，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我在这儿住了七八年，知道哪些店的最新鲜。”
艾好奇地看着他：“巴贡先生见多识广啊。你在这儿多久了？”
“七八年了吧。”巴贡笑着说，“我和家人都在这边定居。”
“那你没想过回泰国吗？”艾又问。
巴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想过啊。等我遇到个可爱漂亮的泰国女孩，我就马上回去。”
艾愣了一下：“漂亮女孩？在哪儿？”
巴贡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些紧张地说：“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艾的脸，腾地红了。
向来大大咧咧的她，此刻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眨了眨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纳莎和艾丽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是有戏啊。
……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着，很快来到一座小广场。
普洛正坐在长椅上，手里翻着自己的公文包。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把包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看到纳莎她们走过来，他站起身，神色认真了几分。
“纳莎。”
纳莎心里微微一跳：“嗯？”
普洛看着她：“还记得在飞机上，我的包掉了吗？”
纳莎的心猛地一紧。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随身的小包。
“记得。”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普洛看着她，连忙追问道：“那你记得我的棕色笔记本吗？”
旁边的艾丽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哦对——”
话还没说完，就被纳莎悄悄拐了一下手臂。
艾丽反应很快，立刻改口说：“我记得我看到你的包掉了，但没看到你的笔记本。”
纳莎连忙点头附和：“对，我们没看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普洛的眼睛。
普洛看着她们，目光里有一丝若有所思。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看来我的笔记本落在飞机上了。”
可纳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包里那个笔记本，沉甸甸的。
应该还给他吗？
可是该怎么还？说是自己捡的？那刚才为什么撒谎？
而且……她还没看见他未婚妻照片呢？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乱成一团。
巴贡好奇的问：“是什么笔记本啊，很重要吗？”
普洛摇摇头：“还好，里面记着我的日常安排和会议细节，不过我还记得。”
巴贡爽朗一笑：“那小问题，打电话问问飞机的失物招领处就行了。”
也休息够了，他们起身走在前面，车停在不远的地方，他们要继续出发去伯尔尼了。
“郡主，”艾丽趁着普洛和巴贡走在前面的空当，凑过来，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要撒谎说没看见笔记本呀？直接还给普洛少爷就行了啊。”
艾也连连点头，一脸耿直：“对啊郡主，你留着那玩意儿也没什么用。还给人家多好。”
纳莎的脸微微发热，却还是硬着头皮辩解：“我……我是要还给他。可是行李箱还在车上，不方便嘛。等到了伯尔尼，我就还给他！”
艾眨眨眼，更加不解了：“可郡主，你要是打算还，刚才干嘛要撒谎说没见过？”
纳莎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可那些借口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前面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
普洛穿着那身淡绿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润如玉。
巴贡高大魁梧，正和他谈笑着什么。
不知为何，她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她咬了咬唇，终于说了实话：“那里面有他未婚妻的照片。我想看看。”
艾和艾丽对视一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纳莎的脸更红了，咬了咬唇说：“我就是好奇，这个傲慢的少爷，他未婚妻长什么样子。”
艾一脸不理解：“郡主，你要是好奇，直接和普洛少爷相认不就行了？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他肯定会给你看的。何必这么麻烦？”
纳莎说不出心里那股情绪是什么。
不是单纯的好奇。
是不甘心。是委屈。是某种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别扭。
凭什么只有我记得那些事？
凭什么他见了这么多次面，都认不出我？
如果我现在告诉他我是谁，那不就像是我在求他记得我一样吗？
她才不要。
“别问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我心里有数。我会还的。快走吧，要开车了，还没到伯尔尼呢。”
说完，她快步向前走去。
艾和艾丽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好跟了上去。
……
车子很快驶入伯尔尼城区。
巴贡把车停在一处繁花盛开的街道旁，指了指路边的咖啡馆：“我们到了。”
众人下车。
普洛和巴贡帮着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提出来，整齐地放在路边。
普洛很自然地走到纳莎身边，低头看着她。
纳莎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却又忍不住抬头看他。
阳光下，他的眉眼格外柔和，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