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推门进来的时候，妮妮正巧在给王轩整理领带。
看到江文，妮妮并没有慌张，而是大大方方地叫了声“江导好”，然后熟练地去泡了一壶正山小种，端到茶几上，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江文看着妮妮的背影，心里暗暗点头。
“这丫头，有点意思。”
“上次来配音还是那个叫王欧的，这次换了个更有灵气的。王导，你这审美，哥哥我服气。”
“江导见笑了。”王轩坐在老板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都是为了工作。”
江文也没废话，直接把那个厚厚的剧本拍在了桌子上。
“我有个好本子，你作为国际大导给看看。”
一般情况下，剧本是很少给外人看的，毕竟，这个圈子抄袭成风，你的剧本很容易会成为别人的点子。
当然，你要是大牌那就没关系，毕竟，圈子不大。
人品太差也不好混。
王轩拿起剧本，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本子，现在也就是个初稿。
江文这人，那是出了名的“改剧本狂魔”，不到开机前最后一秒，甚至拍到一半，台词都能变。
那几句刻在DNA里的台词，他可是倒背如流。
“师爷高！县长硬！”
“黄老爷又高又硬！”
“我来鹅城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我是想站着，还把钱挣了。”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惊喜！”
毕竟上辈子，解说的人太多，网上都出现了“让学”。
当然，王轩现在看的剧本还没这些经典台词，毕竟原剧本得经过三十多次修改，明年才能定稿。
王轩是不会干预的。
“行了，江导。”王轩合上剧本，“咱们别玩虚的。您这本子，我要是不投，那是我的损失。说吧，差多少？”
“三千万。”江文竖起三根手指。
“成交。”王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答应，“回头让马科跟公司财务对接，这周就能到账。”
江文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准备了一堆关于“艺术追求”和“票房前景”的大饼，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这也太痛快了吧？
痛快得让他有点不真实感。
“王导，你这……不再砍砍价？不再提提要求？”江文试探着问。
“钱的事儿好说，但要求嘛……”王轩笑了笑，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确实有一个。”
“江导，主演定了吗？”
“定了大半。”江文点燃一根烟，“我自己演张麻子，葛尤演汤师爷。至于黄四郎嘛……我想请周闰发。”
“周闰发？”王轩眉头微皱，“理由呢？”
江文吸了一口烟，理直气壮：“演技好啊，票房号召力强啊，你想想，发哥往那一站，那就是霸气！
这片子要想卖得好，没个大腕镇场子不行。”
“江导，咱们聊聊实话。”王轩打断了他。
“您说周闰发有票房号召力？那是以前。现在是2008年了。您看看《卧虎藏龙》，那是李按的功劳，也是为了迎合西方审美。
《满城尽带黄金甲》，那是张一谋的人海战术和周结伦的流量。周闰发在这两部戏里，真的扛票房了吗？”
王轩站起身，走到江文面前：
“还有，您知道周闰发现在的片酬是多少吗？好莱坞标准，4000万人民币，还要拿分红，还要带一堆助理、保镖、甚至指定酒店。
您这一亿的投资，他一个人拿走快一半，剩下的钱怎么拍大场面？怎么做特效？”
“而且，”王轩盯着江文的眼睛，“这部戏，核心是您。是江文的黑色幽默，是江文的暴力美学。
观众是冲着‘江文导演’这四个字来的，不是冲着周闰发来的。您为什么要花冤枉钱请个祖宗回来供着？”
江文被这一连串的反问给问懵了。
他虽然狂，但他不傻。
王轩说得句句在理。
尤其是片酬这块，确实是他的心病。
4000万啊！
够他拍多少个镜头了！
“那……依你的意思？”江文犹豫了，“我也想过别人，但气场能压得住我和葛尤的，真不多。”
王轩心里早有人选。
他排除了自己公司的艺人，确实没合适的，也排除了那些流量小生。
他要找的，是一个真正的“千面影帝”。
“梁家晖。”王轩吐出三个字。
“谁？”
“千面影帝梁家晖。”王轩分析道，“论演技，他不输发哥，甚至戏路更宽。他能演《黑金》里的黑老大周朝先，那句‘谁赞成，谁反对’多霸气？
也能演《东成西就》里的段皇爷。他演黄四郎，能演出那种阴狠、狡诈、甚至带点神经质的贵族气。”
“最关键的是——便宜。”
“他的片酬，顶多几百万。省下来的几千万，咱们全砸在制作上，砸在宣发上。这不好吗？”
江文沉默了。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梁家晖的形象。
周朝先的狠，大D的狂，还有《情人》里的儒雅。
黄四郎这个角色，需要有体面，又要由里到外的坏。
梁家晖……似乎真的行。
“而且，”王轩补充道，“梁家晖好说话，没那么多破规矩。在片场，您能完全掌控。”
这最后一句，彻底打动了江文。
他最烦的就是不听自己的演员。
人就是这样的，自己做演员的时候，要导演听自己的。
现在自己做导演了，继续要求演员听自己的。
这，就是江文了。
“行！”江文把烟头狠狠按灭，“就听你的，用梁家晖，这几千万，用来炸碉楼！”
谈妥了这件大事，江文心情大好。
“走，喝酒去！”江文大手一挥，“今天哥哥请客，老莫，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来到莫斯科餐厅。
酒桌上，江文喝高了。
“轩子，你这眼光，毒，真的毒，只要你不塞那个什么……新人，咱们就是铁瓷！”
王轩也喝了不少，笑着举杯：“江导放心。我投钱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毁戏。梁家晖那边，我去谈。保证给您把人带到。”
看着江文被马科扶上车，王轩站在路灯下，揉了揉太阳穴。
把周闰发换成梁家晖，这是他对原版最大的改动。
但他相信，这个改动是成功的。
梁家晖的演技，绝对能撑起黄四郎这个角色。
而且，省下的钱，能让这部电影的质感再上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