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瑶、雪汐两位北域圣女并肩立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四目倏然相接,眼底同时掠过一丝锐利的警觉。
二人无需言语,默契相通,眸光齐齐看向了天穹高处那团涌动的黑影。
漫天乌鸦黑压压聚作一团,数千只黑羽生灵振翅盘旋,气流翻涌如撕裂的旋风,顺着高远的长风层层扶摇而上,向着城外荒阔的天际渐渐飘远。
鸦群中心浓黑如墨,层层叠叠的羽翼密密匝匝堆叠,将内里景象遮掩得严严实实,瞧不见半点光影。
这般诡异聚拢、乘风远遁的态势,绝非寻常鸟兽群居乱象。
雪汐眸色骤沉,指尖微攥,心底已然笃定。
是无心。
那人定然藏在鸦群腹地,借万鸦羽翼为屏障,借机脱身逃离!
心念电转的刹那,两道素白身姿骤然破空而起!
二人足尖轻点城墙飞檐,裙袂猎猎翻飞,借着凌空之势跃至半空,身姿轻盈如流云,却裹挟着凛冽肃杀之气。
掌中两道寒芒破袖而出,锋利冷锐的铁锥为刃,两道银光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在碧空之间极速盘旋缠绕,飞掠舞动,宛若两道流转不息的皎洁光练,纵横穿梭在鸦群之中。
寒光所过之处,锐势无匹。
密密麻麻的乌鸦来不及逃窜,但凡被那凌厉光练擦中、扫过者,瞬间羽碎骨裂,乌黑的翎毛漫天纷飞,温热的血珠凌空溅落。
半空之中鸦唳凄厉,刺耳的惨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无数伤鸦、死鸦失去振翅之力,纷纷踉跄坠落,砸向地面,触目惊心。
这般惨烈的屠戮,彻底惊乱了整群乌鸦。
原本规整盘旋的鸦群瞬间溃散纷乱,惊惶振翅,不顾一切向着更高、更远的苍穹极速高飞,慌乱的羽翼撞得长空风声呼啸。
就在鸦群层层散开、阵型撕裂的瞬息,两道圣女的目光骤然穿透错落翻飞的黑羽,捕捉到了一幕毕生罕见的怪异景象!
漫天四散的乌鸦并未彻底飞散,反倒以一种奇异的阵型交错衔接、首尾相连。千百只黑鸦以身为石、以翼为梁,竟在百米高空搭建出一座绵延向远方的鸦羽长桥!
桥面起伏错落,随长风微微晃荡,万千鸦羽簌簌震颤,泛着暗沉冷光,整座鸦桥浑然一体,无边无际向着远处无限延伸。
天光被厚重的鸦群层层遮蔽,桥身周遭光影昏暗、阴气沉沉,诡谲得不似人间景象。
而那道一袭黑衣、身形瘦削的身影,正足踏松软叠起的鸦羽桥面,身姿迅捷利落,借着鸦桥之势,一步数丈,飞速疾行远去,背影决绝,转瞬便要逃之夭夭。
正是她们追捕的无心!
此情此景,诡谲荒诞,颠覆常理,看得人心底生寒。
“追!”
雪汐玉齿轻咬,冷喝一声,身姿再度借力拔高,雪瑶紧随其后,两道素白倩影宛若逐光惊鸿,向着远方的鸦桥全力追去。
风在耳畔狂啸,周身气流湍急,二人修为尽数倾泻,身形一次次冲破高空罡风。亦试图踩乌鸦施展轻功,纵有通天之势,体力与内力终究有穷尽之时。
不多时,两人身形渐渐滞涩,周身力道飞速衰竭。
再也无法维持凌空姿态,两道身影终是力道不济,缓缓落回高高的城墙之巅。
晨风吹动二人鬓边素纱,裙摆垂落,褪去了方才凌空杀伐的凌厉,只剩焦灼与沉郁。
雪瑶黛眉紧紧蹙起,清丽的面容上覆满忧色,望着越飞越远的鸦群,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沉凝与无奈:“此人手段诡异,借鸦群遁逃,身法诡变无迹,我们追之不及。
此番抓不住无心,迟迟不归,回去该如何向女帝陛下交差?”
一旁的雪汐眸光死死锁定天际尽头那道逐渐模糊的黑线,眼底执拗,“不必气馁,继续追。无心借鸦群借力遁逃,看似从容,她撑不了太久!只要追上一程,必有机会截住他!”
雪瑶闻言心头一急,即刻出声劝阻,语气满是顾虑:“可是此刻已然辰时!时辰不早,女帝陛下的仪仗即刻便要驶出京城、启程归北。我们身为随行圣女,擅自离队滞留城外,已然失了本分!”
雪汐眸色冷冽凝重,字字沉声道:“相较于仪仗归程,捉拿无心才是重中之重。此番若是让她就此逃脱,任务落空,殿下绝不会容许我们二人返回北域边境,我们毕生修行尽数毁于一旦!”
短暂的迟疑过后,雪瑶眼中的顾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冷光。
“罢了!事已至此,别无退路,追!”
二人瞬间定下心神,一心只想着追缉无心。
抬手一抖腕间蛟筋锁链,两道寒光凌厉甩出,将手中蛟筋透甲锥化作飞爪利器,带着破空锐响狠狠甩出。寒锥精准缠住城墙外侧斑驳的女儿墙石垛,蛟筋绳索紧绷如弦,牢牢固定身形。
二人借力一荡,身姿轻盈利落,顺着高墙纵身一跃,自数丈高的城头凌空跃下,稳稳落于城下长街。
收掣回锁链,将蛟筋透甲锥利落收回袖中,二人脚步不停,裙摆翻飞,提气拔足便要循着鸦群远去的方向狂奔追击。
可脚下刚踏出数步,一阵急促沉稳的马蹄声骤然自城门方向破空传来!
哒哒哒——
马蹄疾如惊雷,一支队伍,快马加鞭出了城门,直直横拦在两位圣女前行的必经之路前!
为首之人一身规整威严的公服,腰佩长刀,墨发高束,眉眼凌厉英挺,周身气场霸道逼人,正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祁衡!
他骤然勒紧手中马缰,胯下高头黑马人立而起,一声高亢马嘶响彻长街,稳稳横挡前路,寸步不让,直接阻断了二人去路。
祁衡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锋,落在两名北域圣女身上,打量了一番 ,声线朗朗铿锵,带着威严质问道:“
“北域使团早已整装完毕,于今早自北城门撤离,尽数返回北域地界。
你二人身为北域随行圣女,不随使团归返、恪守本分,反倒私自带神殿弟子滞留京城,在城中肆意奔走、惊扰市井、擅动杀伐!”
话音一顿,他眼底锋芒更盛,语气添了几分冷斥:“肆意扰乱我东岳京城治安,二位圣女,安的是什么心思?!”
二人抬眸,清冷眸光扫过马背上的祁衡,又淡淡瞥过他身后一众兵卒,眼底没有半分忌惮,反倒带着北域圣女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漠然,全然未将眼前一众官兵放在眼里。
雪汐上前半步,声音清冽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字字冷声喝道:
“既然知晓我二人北域圣女的身份,便该识时务速速退下!区区京城驻防,也敢拦我们去路?!”
祁衡闻言,掌心轻轻一抖缰绳,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嗤笑,
“圣女身份尊贵,本官自然知晓。可二位更该清楚——此地是东岳京城,是我大东岳的疆土,不是你们北域肆意妄为的地界!”
他端坐马上,身姿凛然,官威凛冽,句句铿锵有据:“本官执掌五城兵马司,全权负责京畿内外治安防务。
使团已然归国,你二人无诏滞留京城,无故游荡、擅起纷争、惊扰市井,于理不合、于规违规!今日,本官断然不能让二位肆意妄为,纵你二人乱我东岳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