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圣保跪在他身后,看着前头的灵位。
他,是现在整个皇室,为数不多还能记得爷爷长什么样的。
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就是宁愿他们自己饿着,也要让自己和文正文静吃饱。
到现在,那个小老头的模样,还刻在自己心底。
若是此刻他们还在,见着雄英醒来,可不知道有多高兴。
接下来的两个月,京城那叫一个热闹。
先是朱雄英苏醒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接着是吴王请辞,改封明王的消息接连不断的往外冒。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现在都顾不上那些才子佳人了,就连三国演义和西游记都给停了,全换成了大明开国前的那些事儿,听得茶客们一愣一愣的。
同时,这些消息,也通过加急渠道,传遍了大明的两京一十四省。
就连要在海上漂个把月才能到的榜葛剌和锡兰宣慰使司也都收到了朝廷的消息。
倭国、女真、朝鲜、占城、暹罗...一个个藩属国的王子,带着无数的奇珍异宝,开始朝着京城这边赶。
这其中,最积极的,当属倭国王子。
他出来前,可是被足利义满好好交代过的。
此时的足利义满,已是风烛残年,可事关朱圣保,他却无比的清醒,逮着自己儿子足利义持讲了又讲,交代了好半天才放人。
足利义满心里也很是清楚,只要那人还活着,只要他不高兴了,屠国灭种,不过只是一两句话之间的事罢了。
当年倭国惊天一战的时候,足利义持还没出生,但这么多年,他听朱圣保的传说听了很多遍。
朱圣保,在倭国,俨然已经成为了能止小儿夜啼的代表。
足利义持小时候每一次听都会害怕,可长大以后,却是每一次听心中都会激荡不已。
他很想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大明吴王...现在是明王了。
来到京城的时候,他还专门在驿馆焚香沐浴,然后才穿着一身新衣裳,来到鸿胪寺门口等着。
他来得是最快的,就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递上国书,见见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这些,都被鸿胪寺卿看在眼中。
“贵使何必如此着急?”
足利义持完全没有把自己摆在王子的位置上,连忙对着鸿胪寺卿鞠了一躬。
“明王殿下威震四海,下国岂敢怠慢?本来此次应是下官父亲前来,可下官父亲此前受了些风,实在是经受不住海上风浪,所以特遣下官前来。
在出海之前,下官的父亲还特意嘱咐多次,一定要赶在其他国家之前,向明王殿下献上贺礼。”
见足利义持说官话这么流利,鸿胪寺卿也没太奇怪。
现在的大明官话,已经开始在全世界流行。
所有大明的藩属国,都已经早早地开始学习大明官话。
鸿胪寺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当然知道倭国为什么会这么积极。
当年明王殿下东征倭国,差点将整个倭国屠了个干净。
截止今日,倭国才将将缓过劲来。
第二个抵达的,是女真使臣,董山。
他们比倭国人还要直接,直接拉着上百匹上等马,数张虎皮、黑狐皮和无数的人参在鸿胪寺门口等着。
“听闻明王殿下甚是喜欢黑狐皮和人参,这些黑狐皮和人参,都是我们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亲手猎、亲手采摘的,还望大人行个方便,将这些东西,献到殿下跟前。”
鸿胪寺卿朝董山身后望了望,果然,那无数个小盒子里放着的,全都是品相极好的人参,一看就是百年起步的。
“这些东西,你们先收回去吧,待到册封之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
消息传得越来越远,京城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南方的世家大族,终于坐不住了。
一开始,只是一些偏远地方的茶馆酒楼有些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洪武爷的嫡长孙,很快就要封吴王了!”
“那可不,那可是洪武爷最喜爱的亲孙子!”
“如今他醒了,就封个吴王...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这样的话,从偏远之地开始流传,慢慢的,传到了京城,又从京城,朝着大明疆域各地传去。
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到后来,甚至有人说朱雄英才是大明正统,朱棣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反正也就是说说,而且法不责众。
锦衣卫则是把这些话一条条地记了下来,送进了乾清宫。
朱棣看完,冷笑了一声,这个局面,他们早就料到了。
“这些狗东西,胆子倒是不小,竟想用民意来裹挟朕。”
他并不在意,命人将密报送进了镇岳殿。
朱圣保拿到密报,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将密报随意丢在了一旁。
朱棣知道后,也只是笑了一声,他知道,大哥定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只要不闹到雄英面前,他就巴不得这些人再蹦跶一点,蹦得越高越好,届时...那就能一网打尽。
“纪纲,调动各地锦衣卫,顺着现在有的线索摸下去,我要知道,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找到以后,不要轻举妄动,然后...盯死他们!”
“是!”
那些世家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
“朱雄英那边实在是太难接触了,这段时间他一直不出宫,咱们想接触都没办法啊!”
“那怎么办?”
“那就等,我就不信了,他真的不会出宫!而且再说了,不是还有朱允炆吗?他在凤阳教书,总不会也不出门吧?”
“你的意思是...”
“只要他说一句,朱雄英才是太祖原定的继承人,只要这话一传出去,朱棣就算有遗诏,那也得掂量掂量!”
几人眼睛一亮。
“好主意!”
然而,当他们的人赶到凤阳,找到朱允炆的时候,却直接碰了一鼻子的灰。
朱允炆穿着一身棉布袍,披着件大氅,手中拿着卷书,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那几个衣着光鲜的说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为首那人连忙点头:“公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只要您一句话,天下人都会知道,朱棣的皇位...”
“够了!”朱允炆将手中的书砸在了他的脸上,把那人砸得鼻子直冒血。
“当年我在位的时候,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可没少给我添堵!我给你们减免了多少赋税,可你们呢?
现如今我退下来了,你们倒是想起我来了?”
为首那人抹了抹流下来的鼻血:“公子...您误会了...”
“我没误会。”朱允炆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吧,我既已经退了下来,这些事,我也就不愿再掺和。
陛下,做得很好,你们若是想借我的名义来打击皇室...
我可都记下了你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