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不想报仇了。
可我也不想离开京城。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孙愚看着她,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孩子,命苦。
从小没了亲爹亲娘,跟着自己东躲西藏。
好不容易长大了,又遇上了朱瞻基那个人。
那个人把她当棋子,她却对那个人动了心。
“若薇,要不,咱们开个铺子吧。
你以前不是想开个茶馆吗?咱们在京城开个茶馆,安安静静过日子。”
孙若薇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那明天爹就去找铺面?”
孙若薇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朵干了的梅花。
花瓣又碎了一瓣。
她把花瓣捧在手心里,轻轻吹了一下。
花瓣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月光里。
落在了她的心头。
第二天一早,孙愚就出了门。
他在街上转了一整天,看了七八个铺面,最后在城南选了一家。
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摆七八张桌子,楼上两个雅间。
这家租金不贵,位置也还行,离正阳门大街不远。
毕竟古玩行是不能继续开了,人总是要吃饭的,三人凑凑,加上之前藏起来的钱,也刚好足够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开个小铺子。
“就这个了。”孙愚交了定金,拿了钥匙,回去找孙若薇。
孙若薇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他回来,抬起头。“爹,找着了吗?”
“找着了,城南,不怎么大,但暂时也够用。”
孙若薇笑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开?”
“收拾收拾,过几天就能开。”
孙若薇点了点头,继续洗衣服。
孙愚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孩子,终于想通了。
不报仇了,好好过日子。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镇岳殿的梅花又开了。
说来也怪,这院子里的梅花跟别处的不一样。别处的梅花冬天开,春天谢,一年只开一季。
可镇岳殿的梅花,一年四季开了谢,谢了开,从没断过。
有人说是因为明王殿下住在这儿,他身上的气息滋养了这些花木。
也有人说是因为地下埋了什么东西。
还有人说,就是品种好,跟人没关系。
不管怎么说,花开着,好看就行。
朱雄英站在梅花林前头,手里握着那把梅花剑,一招一式,慢悠悠的。
他练剑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不是偷懒,是故意的。
朱圣保跟他说过,练剑,有时候慢一点,或许会比快一点更难。
快,谁都能快,可慢下来,每一招每一式都要标准,这,比快难多了。
一阵风吹过来,梅花落了几瓣,飘飘悠悠的,落在朱雄英肩上,落在剑身上,落在地上。
他收了剑,转过身,看着亭子里的朱圣保。
望南轩的请帖,是三天前送进宫的。
孙若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写了那张请帖。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朵干了的梅花,看着看着,就起身去了屋里,铺开纸,拿起笔,写了一张请帖。
抬头写的是黄大人。
她不知道朱瞻基的真名的时候,一直叫他黄大人。
后来知道了,可写的时候,还是写了黄大人。
写完之后,她拿着请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出了门,走到巷子口,把请帖递给了那个每天坐在巷口晒太阳的锦衣卫。
“麻烦帮我送进宫,给太孙殿下。”
那个锦衣卫接过请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揣进怀里,继续晒太阳。
第二天,请帖就到了朱瞻基手里。
请帖送到太孙宫的时候,朱瞻基正在跟胡善祥吃午饭。
朱瞻基看着那张请帖,上头写着‘黄大人亲启’,字迹秀气,一看就是姑娘家写的。
他愣了一下,这谁啊?我认识?
想了好半天,他才想起这人是谁。
“孙若薇。”他把请帖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胡善祥。
胡善祥正在给他倒茶,听见这个名字,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倒。
“她给你写请帖了?”
“嗯。”朱瞻基把请帖推过去:“你看看吧。”
胡善祥放下茶壶,拿起请帖看了看。
上头写着望南轩开业,请黄大人赏光,底下是孙若薇的名字。
她把请帖放下,看着朱瞻基。
“你去吗?”
“去不去都行。”朱瞻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胡善祥看了他一眼,笑得很是暧昧,谁知道这俩人到底有没有事儿?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去了?”
“那你让我去?”
“我让你去,你就去?”
朱瞻基嘿嘿笑了两声,放下茶杯,拉住胡善祥的手。
“善祥,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孙若薇这个人,是真不记得了。
之前跟她打交道,是为了查案,查她背后的人。
把她安置在堂子胡同那个院子里,也是怕她二叔灭口。
你要是觉得心里头不舒服,我待会就让锦衣卫的人把她赶出去。”
他举起三根手指头。
“我发誓,我真对她没那个意思。”
胡善祥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捂着嘴笑了笑。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信你。”
朱瞻基放下手,松了口气。
“不过...”胡善祥话锋一转。
朱瞻基的心又提起来了。
“咱们好久没出宫了。
上次出去还是试坐火车的时候,匆匆去匆匆回,什么都没看着。”
朱瞻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你想出去?”
“嗯。”胡善祥点了点头:“要是能请母妃、奶奶还有大奶奶一起出去,就更好了。”
朱瞻基一拍大腿。
“行!我去说!”
他说干就干,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闷了,然后往胡善祥脸上亲了一口,大步出了门。
东宫里,张妍正在看账本。
自从胡善祥进了门,她轻松了不少。
这孩子做事仔细,账目算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看还放心。
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盯着,这些事情要是全都推给孩子,那像什么事?
“娘!”朱瞻基从门外走进来,笑嘻嘻的。
张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又有什么事?没钱花了?”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了?”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张妍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说吧。”
朱瞻基凑过去,坐在她旁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望南轩?新开的?”张妍想了想,“在哪儿?”
“城南,正阳门大街附近。”
“远不远?”
“不远,走过去应该也就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
张妍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去吧。
善祥这孩子好久没出宫了,带她出去转转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