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脸没怎么变,就是老了点,可身上的气势比当年更盛了。
那种气势不是故意的,是久居高位自然形成的,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让人想跪。
“大...大人。”孙愚改了口,声音还有些抖。
朱棣点了点头,松开手。
“听说你们开了个茶楼,过来看看。”
孙愚连忙侧身,让开门口。
“大人请进,楼上雅间。”
朱棣走在最前头,上了楼。
后头的人跟着上去,经过孙若薇身边的时候,孙若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她看见了朱瞻基。
朱瞻基穿着一身青色袍子,走在胡善祥旁边,两人靠得很近,时不时说两句话。
他脸上的笑意丝毫不掩饰,那种笑她见过,在天牢里,在古玩行,在听雨轩,可从来没有现在这样。
那是真的开心。
孙若薇低下头,不看了。
胡善祥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孙若薇的心跳了一下。
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胡善祥也愣了一下。
她也觉得这个姑娘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错开了。
胡善祥上了楼,孙若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
孙愚亲自取了茶楼里最好的茶,亲手泡好,端了上去。
茶不算名贵,中等偏上,可泡茶的手艺不错,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朱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还行。”
孙愚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雅间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朱圣保和江玉燕坐在主位,朱棣和徐妙云坐在左边,张妍坐在徐妙云旁边,朱瞻基和胡善祥坐在右边,朱雄英坐在朱圣保旁边。
窗户开着,外头就是正阳门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朱瞻基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爷爷,您看那个人,卖糖葫芦的,刚才咱们买的那串就是他家的。”
朱棣也凑过来看了看。
“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卫不卫生。”
“管他卫不卫生,好吃就行。”
胡善祥坐在朱瞻基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
她还在想刚才在门口看见的那个姑娘。那张脸,那双眼睛,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什么呢?”朱瞻基凑过来。
胡善祥摇了摇头。
“没什么。”
朱瞻基看了她一眼,没多追问。
喝了两盏茶,外头传来脚步声。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每人手里都提着好几个包袱。包袱有大有小,有的用绸布包着,有的用纸包着,一看就是刚从铺子里买出来的。
朱瞻基站起来,接过那些包袱,一个一个地打开。
第一包,是那支银簪子,上头镶着几颗红宝石。
第二包,是一对玉镯,成色不错,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第三包,是一盒胭脂水粉,京城老字号的。
朱瞻基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胡善祥,一脸骄傲。
“给你的。”
胡善祥愣了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朱瞻基指了指朱圣保。
“大爷爷让人买的。”
胡善祥转过头,看着朱圣保。朱圣保端着茶杯,正跟朱棣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胡善祥站起来,走到朱圣保面前,跪了下来。
“大爷爷,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孙媳不能收。”
朱圣保放下茶杯,看着她。
“起来。”
胡善祥没动。
“起来。”朱圣保挥了挥手,示意朱瞻基把她拉起来。
胡善祥站起来,低着头。
朱圣保靠在椅背上,轻笑了一声。
“我年纪大了,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们是晚辈,跟长辈出门,哪能让你们花钱。”
江玉燕也走过来,拉着胡善祥的手。
“你大爷爷说得对。
你们都是孩子,本来就没多少钱。
这些东西,就当是我们这些长辈的一点心意。”
茶喝完了,一行人从望南轩出来,准备回宫。
孙愚和孙若薇站在门口送客。
朱棣走在最前头,经过孙愚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好好过日子,以后就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孙愚躬着身子,点了点头。
“是,大人。”
朱棣走了。
朱瞻基经过的时候,看了孙若薇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胡善祥经过的时候,又看了孙若薇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
还是想不起来。
胡善祥走了。
孙若薇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行人渐渐走远,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寒意。
她打了个哆嗦,转身回了茶楼。
望南轩喝茶的事,过去没几天,津港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沈家的船队又出发了。
这一次不是三百艘,是五百艘。
船上装的除了丝绸瓷器,还有连发火铳、连发大炮,以及一箱一箱的弹药。
工匠署加班加点干了大半年,攒下的家底,全装上了船。
朱棣站在乾清宫的地图前头,手指从顺天划到非洲北岸,又从非洲北岸划到欧罗巴。
“大哥,你说,老二这次能行吗?”
朱圣保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头都没抬。
“行不行的,反正比你在家待着强。”
朱棣噎了一下。
“我那是忙,没时间。
我一个皇帝,天天多忙啊,忙得要死。
而且再说了,这哪有皇帝亲自出征海外的?这不是...那什么?张成说的那叫什么?”
“降维打击。”
“对!降维打击,要是他们到时候能拿下老二,我再去也不迟,要是他们连老二都打不过,那我去不就是欺负他们么?”
非洲北岸的前进基地,建得比预想的还快。
榜葛剌的国王霭牙思丁听说大明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建基地,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主动派人来帮忙。
他派了无数的民夫,又送来了数不清的粮食和淡水,还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得很是直白:“大明的事,就是榜葛剌的事。”
其他的小国就更不用说了。
有的出钱,有的出力,有的出粮食,有的出牲畜。
谁都知道,帮大明干活不白干,虽然没有钱拿,但是为大明做事,就是在这非洲的保命符。
谁不知道,这榜葛剌当年连非洲都进不来,可现在呢?非洲第一大国,不但拥有无数的火器,还有无数的精兵强将。
第一批基地建在海岸线上,每隔一百里一座。
石头垒的围墙,里头有兵营、仓库、水井、炮台。
炮台上架着连发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也对着内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