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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章 成王败寇
    高老大人怒意滔天,魂体激荡得近乎涣散。

    高胡岳立在胞弟面前,目光悲凉。

    “二弟,父亲当年让你去北庭,是因你性子浮躁,想让你在军中磨砺几年,日后也好继承我们高家在兵部人脉,与三郎一文一武,撑起高家门楣。”

    高胡安面色一僵。

    高胡岳惨然一笑。

    “你不知,父亲从北庭回来当日,便已写好举荐你入南衙的奏疏。”

    “你所有的不甘,不过是你的臆测。”

    高胡安眼睛渐渐瞪大,他喉结滚动,嘴唇紧抿。

    王清夷立在厅中,眼眸清冷。

    她目光淡淡扫过那两道阴魂,手掌轻抬。

    掌心那枚玉圭溢出一缕紫气,缓缓覆上高老大人与高胡岳的魂体。

    紫气萦绕间,两道魂体渐渐平静下来。

    “此仇已明,此恶已现。”

    她看向瘫软在地的高胡安,语气平静。

    “杀父弑兄,罪无可赦,活着国法、族规,容不下他,死后自有罚恶司,上孽镜台惩戒。”

    高老大人长叹一声,魂体渐渐透明。

    他深深看了一眼跪地痛哭的高琮业,又扫过高郭氏,最终落在高胡安身上。

    那目光有恨,有痛,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悯。

    高胡岳立在父亲身侧,看向高琮业,眉眼温柔。

    “三郎,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两道魂体被紫气托起,缓缓隐入玉圭。

    “今夜子时,我送他二人入轮回,来世,再投安稳人家。”

    高琮业伏在地上,额头重重叩在地砖上。

    “下官叩谢郡主大恩!”

    他跪在地上,双肩颤抖。

    祖父与父亲的话,每一个字都如针刺般,刺得他心脏密密麻麻的痛。

    他猛地抬头,眼眶赤红,眼底翻涌着恨意。

    “二叔——”

    这一声怒吼嘶哑低沉。

    他骤然起身,脚尖轻点,劈手夺过护卫腰间佩刀。

    腾身跃起,刀锋出鞘,寒光乍现。

    “畜生!”

    高琮业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朝高胡安当头劈下,直取颈项。

    “啊——”

    小郭氏失声尖叫,双手捂住眼睛。

    高郭氏惊呼出声。

    “三郎不可——”

    而高胡安则纹丝不动,甚至扬起头,迎向那道寒光。

    他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平静。

    眼底无惧,无悔,唯有一丝解脱。

    就这么死去,倒也不错。

    总好过在族规、国法面前,受尽折辱。

    “十五,拦住他!”

    王清夷声音不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玄十五身形一闪,长刀横出。

    “铛——”

    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高琮业虎口一震,刀身险些脱手。

    玄十五顺势收刀,挡在高琮业面前,轻声道。

    “高大人,不值得。”

    高琮业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高胡安,眼底恨意翻涌。

    “高大人。”

    王清夷声音淡然,只短短一声。

    高琮业身形一僵。

    他缓缓转头,看向立于厅中的女子。

    那双清泠泠的眼眸正看着他,他的情绪渐渐缓和,心也静了下来。

    手腕一软,刀锋朝下,“哐当”一声落地。

    高琮业走到祖父和父亲阴魂消散前的位置,重重跪下。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

    “祖父,父亲,是三郎无用……。”

    祖父、父亲,这两年受的苦,他不知如何宣泄。

    厅内一片死寂。

    高郭氏的眼泪簌簌往下。

    施嬷嬷扶着她,低垂着眼,肩膀耸动。

    半晌,高郭氏喉间发出一声叹息。

    那叹息无力,透着深深的绝望。

    她高家散了——。

    小郭氏伏在高郭氏脚下,浑身颤抖。

    那几位高氏宗老面面相觑,终于回过神来。

    为首的宗老面色沉重,上前一步,对着高郭氏躬身道。

    “事已至此,高胡安无可姑息。”

    他声音停顿,目光扫过高胡安,声音低沉。

    “高胡安犯下逆天重罪,杀父弑兄,天理难容。”

    “按族规,当押入家牢,开祠堂公审,废其族名,再上报朝廷,以正视听!”

    话音落地,另外几位宗老齐齐点头,面色肃然。

    高郭氏睁开眼,目光浑浊地看向立在厅中的高胡安,恨声道。

    “孽畜,还不跪下!”

    高胡安静默一瞬,双膝跪下。

    高郭氏深深吸气,一字一句道。

    “就依,诸位所言。”

    高胡安跪在地上。

    他没有半句争辩,也没有求饶,只是低垂着头。

    高琮业收敛情绪,转身朝王清夷一躬到底,长揖及地。

    “下官叩谢郡主大恩。今日之事,高家及高琮业都会铭记。”

    王清夷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高琮业看向崔五。

    “崔五,护送郡主先回客院休息。”

    “是。”

    崔五上前一步,低声道。

    “郡主,属下护送您回客院。”

    “好。”

    王清夷垂眸看了眼高胡安,见他头顶死气渐现,心知此人死局已定,遂转身迈步,衣摆轻扬,踏出花厅。

    待希夷郡主一行消失在垂花门外,厅中气氛骤然沉了下去。

    高氏宗老们面面相觑,终是无人再开口说什么。

    为首的宗老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背着手朝门外走去。

    其余几位紧随其后,步履匆匆,似是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此时夜色渐浓,高府门前有老仆正悬挂灯笼,投下一地昏黄光影。

    一位中年宗老快步追上前面那道身影,压低声音道。

    “五叔,高胡安还涉及那谋逆一事,咱们宗族是不是要讨些说法?与嫡枝这边,是不是该有个分割?”

    这万一牵扯到他们身上,这可担不起。

    话音未落,前面的脚步猛地一顿。

    被称为五叔的宗老转过身来,目光凌厉如刀。

    “十一郎快给我住嘴!”

    他扫了眼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你真以为高胡安是孤注一掷?若无十足底气——”

    他声音顿住,凑近几分。

    “他敢动弑父杀兄的念头,敢把那些人带回来?”

    他只要想到那人的眼神,胸口就突突的。

    中年宗老神色一凛。

    “那,那三郎和希夷郡主怎么……。”

    “闭嘴。”

    五叔盯着他。

    “高胡安最后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忘了?”

    十一郎茫然道。

    “哪一句?”

    “成王败寇。”

    五叔盯着他,咬牙道。

    “我告诉你,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提。”

    夜风卷过,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转过身,跟在身后伺候的奴仆躬身搀扶着他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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