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瞻化作一道金光疾驰不止,越往前行,天地便越是苍茫,凛冽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他不是第一次到魔域的雪原。
脚下是终年不化的厚厚冰层,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雪白山峦,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风雪呼啸之声——这里便是万里雪原,三界之中最荒凉、最凶险的绝境之地。
他心中只有复仇二字,全然不顾环境恶劣,循着关山令脱口而出的方位,一路直抵雪原深处那处被黑雾笼罩的巨大地窟。
窟口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漆黑雾气翻涌不休,连阳光都无法穿透,正是令人闻之色变的万魂窟。
“不动尊,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高瞻咬牙低喝一声,握紧驱魔剑,周身金光护体,毫不犹豫纵身跃入窟中。
一入万魂窟,温度骤降至冰点,刺骨寒意几乎要冻僵经脉。四周漆黑如墨,无数残魂厉鬼在黑暗中嘶吼盘旋,伸出惨白鬼爪疯狂抓挠,却被他身上的金光逼得连连后退。
窟内道路错综复杂,如同巨大迷宫,遍地白骨,怨气冲天,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高瞻一路斩妖除魂,疾驰深入,可越走心中越是不安。
这里除了无尽的恶鬼与迷雾,根本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更没有不动尊的踪影。而万魂窟的冰壁似乎有吞噬灵气的效果,他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灵力正在被快速吸收。
他越找越慌,灵力疯狂消耗,额角布满冷汗,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如毒蛇般悄然爬上心头。
就在此时,窟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回响,那声音透过层层黑雾传来,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正是刚才那位魔域殿下的声音,淡漠、嘲讽,带着掌控一切的轻蔑:
“高瞻,你还不明白吗?从关山令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落入了本殿的圈套。”
高瞻浑身一震,猛地驻足,瞳孔骤缩:“圈套?!”
“万魂窟里从没有不动尊,从头到尾,都是本殿让关山令演给你看的一场戏。”
那人的声音在窟中不断回荡,被无限放大,如同宿命的宣判:“你以为他是失言?你以为他是忠心护主?那不过是我要你听到的话罢了。”
“你有没有觉得,你此刻如寒冰刺骨,你身上的热血正在逐渐变冷,你的灵气修为正在慢慢被吞噬?”
轰——!
高瞻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终于反应过来!
关山令死战不退、被逼到绝境、情急失言……全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这位殿下布下的陷阱,目的就是将他引入这必死无疑的万魂窟!
可真是心思歹毒!
“你敢耍我!!”
高瞻怒极攻心,仰天嘶吼,驱魔剑金光暴涨,疯狂劈砍四周岩壁,碎石飞溅,却根本伤不到幕后的九幽分毫。
而此刻,万魂窟真正的杀招,终于启动。
地面剧烈震颤,窟顶不断落下巨石,四周黑雾疯狂凝聚,化作一只只遮天蔽日的鬼手,带着吞噬一切的怨气,朝着高瞻狠狠抓来!
高瞻奋起反击,然而窟底的无尽残魂如同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根本斩之不尽!
更可怕的是,窟壁之上忽然亮起无数血色符文,形成一座锁魂困魔阵,将整片空间彻底封死,金光被一点点压制,灵力开始疯狂流失!
高瞻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持剑的手都在颤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一时意气,而被对方言语刺激,以至于掉入对方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这里根本不是寻仇之地,而是为他准备的坟墓。
他被困死在了万魂窟,进退无路,生死一线。
……
万魂窟内,天崩地裂。
血色锁魂阵已将高瞻死死困在中央,漫天残魂厉啸着扑咬而上,漆黑鬼爪撕裂空气,巨石不断砸落,阵纹疯狂吞噬他的灵力。
驱魔剑的金光被压制得忽明忽暗,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碎,唇角不断溢出血丝,早已被逼到了生死边缘。
“圈套……全是圈套!!”
高瞻目眦欲裂,胸腔里的怒火与不甘轰然炸开。他不能死在这里,他的血海深仇还未报,他绝不能成为这万魂魔窟里的养分!
他猛地仰头嘶吼,周身金光骤然暴涨,竟开始燃烧自身精血与修为,以命换力!
“我今日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破了你这破阵!”
金光刹那间冲霄而起,硬生生撕裂窟顶的黑雾,驱魔剑上的镇妖符文尽数亮起,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金色巨剑,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劈在锁魂阵的核心纹路上!
轰——!!!
阵碎,魂散,石裂。
整座万魂窟剧烈摇晃,顶部轰然坍塌一大片,狂暴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血色符文寸寸崩裂,困住他的牢笼,竟被他硬生生以命破局!
高瞻踉跄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咳血,气息衰败到了极点,却依旧握着驱魔剑,眼神如狼般狠戾——他,活下来了。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阴月宫大殿内,却是一派静谧悠然。
暖玉炉青烟袅袅,柔缓的光晕铺满大殿,窗外风雪不侵,暖意融融,与万魂窟的惨烈绝境判若两个世界。
九幽殿下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轻捻一枚剔透的魂珠,魂珠之中清晰映出万魂窟内的一切景象——高瞻燃血破阵、狼狈却顽强的模样,一览无余。
哥舒危楼安静跪坐于殿下身侧,一身素衣,眉眼温顺,轻轻为我斟上一杯温热的香茶,声音轻柔如春风:“九幽,那高瞻倒是硬气,竟真的燃精血,强行破阵了。”
我薄唇微扬,眸中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淡漠与浅嘲。我轻抿一口热茶,视线依旧落在魂珠之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燃寿破阵,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却不知,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
哥舒危楼眼含笑意,温顺附和:“九幽神机妙算,他永远也逃不出你的掌心。”
关山令立在殿下,身姿挺拔如松,面色依旧无波,只是眸底藏着对主人绝对的信服。
我指尖轻弹,魂珠微光闪烁,将高瞻踉跄离开万魂窟、依旧朝着虚无之处追寻不动尊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
“并非我神机妙算,而是我对他足够了解。高瞻此人聪明、敏感、多疑,摆在他面前的消息,他会起疑心,有防备。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他会选择相信。说白了,不过是刚愎自用而已,他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他自己。我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我轻声低笑,声音轻缓,却带着掌控三界生死的从容:
“伤成这般,还不忘复仇。高瞻,你这股愚勇,倒是唯一能让我念及几分师徒旧情的东西。”
“只是这万里雪原,出去容易,活着回到人间,可就难了。”
暖炉青烟依旧,茶香袅袅。
殿内之人静观千里之外的生死挣扎,云淡风轻,胜券在握。
我望着魂珠中高瞻燃尽寿元、踉跄逃离万魂窟的狼狈身影,指尖轻轻一捻,魂珠内的光影微微晃动,眸底掠过一丝冷冽如刀锋的笑意。
高瞻以自毁寿元为代价强行破阵,灵力早已亏空到极致,根基受损,神魂不稳,此刻正是擒杀他的最佳时机,半点拖延不得。
我抬眸,目光落向大殿角落那片沉沉的虚无,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高瞻既以自毁寿元为代价破阵,灵力必当大损,这是擒下他的绝佳机会。阴世连,这件事交给你,你可以做好吧?”
顿了顿,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而残忍的弧度,轻声补了一句,字字都带着挑动人心的锋芒:
“毕竟,杀了你,可是高瞻的心愿呢。”
话音落下,大殿角落那片沉寂的黑暗骤然涌动,一道玄黑身影如鬼魅般从虚无中缓缓凝形。
阴世连一身紧身暗纹长袍,面容冷峭如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与肃杀,眼神锐利如鹰,是我麾下最擅长潜行猎杀的死士。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向着我深深一拱手,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属下自当领命,定不负主人所托,誓将高瞻生擒,押回幽牢,任凭主人处置。”
言毕,他起身抬手,一甩宽大长袍,周身气息瞬间隐去无踪。
只一瞬,便再次融入无边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留下,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大殿重归寂静,只剩暖炉青烟袅袅,魂珠微光流转。
哥舒危楼抬眸看向我,神情认真中带着喜悦:“九幽,阴世连出手,高瞻这一次,定然插翅难飞了。”
我轻抿热茶,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淡淡一笑。
拿下高瞻,是我送给哥舒危楼的一颗定心丸,省的这小子总是疑心我还想回到归宗。取得哥舒危楼百分百的信任与支持,是我执掌魔域的一大助力。
好戏,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