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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皋面色严肃,对着浞步朗声传达指令,从即日起,除了跟随大部队完成每日的急行军路程之外,额外加练三项体能训练:负重奔袭、越野越障、耐力长跑,且必须赶在大部队安营扎寨前完成,一刻也不得耽搁。
浞步听完,整个人都傻了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哭丧着脸想要辩解,可看着岚皋不苟言笑的模样,又想到这是哥舒危楼的命令,压根不敢违抗。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魔军大部队正常前行,浞步却成了队伍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别人骑马行军,他要么背着沉重的石锁徒步奔袭,要么绕着队伍旁的崎岖土路来回越障冲刺,烈日当头,汗水浸透了他的衣甲,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费劲至极。
他一路上呜呼哀哉,时不时瘫坐在地上喘粗气,对着身旁路过的亲兵哭嚎抱怨,嘴里念叨着自己再也不敢莽撞,满心都是懊悔,模样可怜又滑稽,却没人敢替他求情。
只能咬着牙一遍遍完成训练,被磨得没了半点往日的骄纵脾气,彻底成了被拔了刺的乖顺模样,成了行军路上众人暗地里打趣的对象。
我看热闹看得兴起。
浩浩荡荡的魔域大军,一路翻山越岭,穿漠过河,走走停停,未曾有过真正的停歇,这般枯燥又漫长的征途,一晃便足足持续了一个月之久。
将士们的甲胄覆上了风尘,马蹄磨出了薄茧,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久行军旅的疲惫,终于在这一日,遥遥望见了那片传说中的地界——昆仑山脉。
人间自古便有句俗语,叫做“看山跑死马”。
从前只当是句寻常老话,此刻亲身经历,我才算是真正领教了其中的滋味。
极目远眺之时,那绵延万里的雪山山脉便横亘在天际线下,雪峰刺破云层,银白的轮廓在天光下格外清晰,仿佛抬眼便可触及,仿佛再行片刻便能抵达山脚下。
可真正前行起来,才知这段路何其遥远,大军顶着烈日与寒风,一刻不停地赶路,整整走了三天三夜,才终于踏足昆仑山脉真正的地界,来到了这巍峨神山的脚下。
驻足回望,身后是走过的漫漫征途,抬眼望去,眼前的昆仑景致,有着极致割裂却又震撼人心的美。
昆仑墟之下,尚是一片绿野仙踪般的盛景,遍地青草郁郁葱葱,夹杂着不知名的小野花,随风轻轻摇曳,溪水潺潺流淌,滋养着丰茂的水草,牛羊偶现,生机盎然,全然是一派温暖和煦的人间盛景,丝毫不见魔域的暗沉与旅途的荒芜。
可一旦抬头望向墟上,便是截然不同的景象:终年不化的白雪厚厚覆盖着每一寸山峦,峰峦陡峭,峭壁高耸入云,天地间只剩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白,一望无际,苍茫辽阔,没有半分杂色,没有草木生灵,唯有皑皑白雪与凛冽寒风,寂静得仿佛能听见雪粒飘落的声音,清冷又肃穆,带着让人敬畏的压迫感。
两种景致咫尺相隔,却宛若两个世界,反差之大,让人不由得心生震撼。
与此同时,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与山下的温润截然不同,温度陡然降低了数十度,冷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带着针扎般的疼。
我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泛起凉意,胳膊上瞬间泛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身旁的哥舒危楼见状,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细致地将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解下,牢牢将我裹在其中。
大氅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又细心地拢好领口,掖紧衣角,将寒风尽数隔绝在外,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关切,唯恐我受半分寒气侵袭。
我被暖意包裹着,抬眼望着那直插云霄、巍峨壮阔的雪山峭壁,风拂起发丝,心底百感交集,有征途终至的释然,也有面对神山的敬畏,还有一丝对前路的郑重,轻声对着身边人开口,声音轻却清晰:“阿初,我们到地方了。”
哥舒危楼站在我身侧两步远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他也同我一样,微微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着那片苍茫雪山,眼底翻涌着期许与凝重,沉寂了一路的心绪在此刻翻涌。
良久,他才缓缓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坚定:“是啊,这一日,终于到来了。”
风声在耳畔呼啸,白雪在远处静默,历经一个月的跋涉,我们终究站在了昆仑脚下,即将开启这段征途的最终篇章。
浩浩荡荡的魔军抵达昆仑山脉脚下后,丝毫不敢懈怠,立刻进入加急休整状态。
将士们各司其职,安营扎寨、擦拭兵甲、清点粮草、排查周遭隐患,动作迅疾又利落。
营寨快速在绿野之上铺开,旌旗猎猎作响,甲胄寒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大战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息,连风都似染上了几分肃杀。
御前使陈阮舟领了军令,一身利落劲装,亲自带着一队精锐斥候,快马加鞭往昆仑墟深处疾驰而去,查探地形、布防与神族动向,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足准备。
我与哥舒危楼则坐在居中的御驾之内,车内烛火轻摇,两人并肩俯身,仔细翻阅着面前铺展的昆仑舆图,指尖在山峦、隘口、雪线处轻轻比划,商讨着排兵布阵之策,神色皆是凝重。
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昆仑墟的地形要害,每一处都关乎后续战局,我们不敢有半分分心。
就在气氛沉寂紧绷之时,一道清亮又带着凛然怒意的轻灵女声,骤然划破营外的静谧,穿透力极强,直直传入御驾之中:“大胆魔人,竟敢擅闯昆仑墟圣地,速速退去,否则休怪吾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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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冷如碎玉落冰,带着昆仑神山独有的高洁傲气,一听便知是神族之人。
我与哥舒危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戒备与讶异,当即不再多言,齐齐伸手掀开厚重的御驾帘幔,迈步走了出去,目光瞬间循着声音来源锁定而去。
只见半空之中,一道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翩然下坠,衣袂随风轻扬,宛若九天玄女临凡,不带半分烟火气,稳稳落在营前的空地之上。
待她站定,我才细细看清她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震。
她身着一袭洁白素纱长裙,裙裾曳地,边缘绣着极淡的青色云纹,似昆仑山间的流云,又似青鸟展翼的纹路。
料子轻薄如蝉翼,却衬得她身姿亭亭,不染分毫凡尘浊气,一身清冷疏离的气质,与周遭魔军的暗沉肃杀形成极致反差。
乌发如瀑,未曾佩戴繁复珠钗,只以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松松束起,青丝垂落肩头,顺滑黑亮,随风轻拂时,更显温婉却又高不可攀。
面容生得极是绝美,眉目如画,远山眉黛细长舒展,眼尾微微上挑,却是一双澄澈清冷的杏眼,瞳仁如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清亮却无半分暖意,目光扫过魔军营寨时,满是疏离与鄙夷,自带昆仑神族的高洁傲骨。
琼鼻挺翘,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紧抿着时更显神情肃穆,肌肤莹白似雪,泛着温润的玉泽,不见半点血色,宛若昆仑山顶的冰雪雕琢而成。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昆仑墟上的皑皑白雪,清冷、圣洁,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与这俗世的兵戈之气格格不入。
我盯着她的面容,眉眼轮廓越看越熟悉,心头猛地一动,下意识便脱口而出:“晏青桑?”
可话音刚落,我便立刻回过神来,暗自摇头,不对,她绝不是晏青桑。
晏青桑是人间女子,眉眼间带着温婉烟火气,而眼前之人,周身皆是昆仑神山的清冷仙气,气质截然不同。
我猛然想起旧事,她分明是昆仑西圣母座下的青鸟使者,当初为了入世行事,借了晏青桑的肉体皮囊借尸还魂,瞒过了不少人,我在机缘巧合下与她有数面之缘,故而才会一时认错。
此刻青鸟使者立在原地,白衣胜雪,神情冷傲,目光直直看向御驾前的我与哥舒危楼,周身仙气萦绕,已然摆出了迎战的姿态,昆仑与魔域的对峙,竟先从这营前拉开了序幕。
我立在御驾高台之上,衣袂被昆仑的冷风轻轻掀起,望着下方那道白衣孑然的身影,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淡意:
“青鸟使者,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下方的“晏青桑”闻声一怔,原本清冷锐利的目光骤然顿住,直直落在我身上。
她微微蹙起眉,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追忆,那双澄澈如冰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讶异,显然是认出了我。
片刻后,她才迟疑着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不确定:
“归宗的离殇姑娘?”
“正是在下。”
我微微颔首,坦然应下。
如今旧事已过,身份早已更迭,可在她面前,以曾经的名号相称,倒也合适。
我望着她那张与晏青桑一模一样的容颜,笑意微淡,故意带了几分试探:
“只是如今,不知该称呼您晏姑娘,还是……青桑姐姐?”
这话一出,青鸟使者周身的气息瞬间一凝。
那点因认出故人而生的微动尽数敛去,眉眼重新覆上寒霜,神情变得凛然郑重。她挺直脊背,白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出淡淡的神族威仪,并无半分人间女子的温婉。
只见她抬眸直视于我,声音清冷如碎玉击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自报家门:
“在下西圣母座下传音青鸟,隗泠儿!”
一个名字,便划清了皮囊与神魂的界限,也断尽了与“晏青桑”这三个字相关的所有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