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五十五分。
四合院书房里的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林平安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
沈昭月坐在旁边,膝盖上放着一叠文件。文件第一页是图纸开放方案,
程叙言没有坐。
他站在电视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公司那边每隔几分钟就有人发消息过来。
“老板,下载服务器准备好了。”
“客服组全员在线。”
“前台那边已经接不动电话了。”
程叙言念到这里,抬头看了林平安一眼。
“要不要把前台电话先转到自动语音?”
林平安看着电视。
“不转。”
程叙言愣了一下。
“会被打爆。”
“那就打爆。”林平安说,“今天晚上,想说谢谢的人很多。别让机器接。”
程叙言没再说话,低头回消息。
“人工接,轮班,别让姑娘们硬撑。”
沈昭月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板了。”
程叙言苦笑。
“我本来就是CEO。”
沈昭月淡淡说:“平时不太像。”
程叙言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回去了。
林平安笑了一下。
笑完,屋里又安静下来。
新闻联B开始了。
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屏幕上出现主持人。前几条还是常规新闻,会议、调研、救灾部署。
林平安没有动。
沈昭月也没有翻文件。
程叙言手机震了好几次,他都没看。
七点十四分。
主持人的语气忽然变了一点。
不是变得激动,而是更稳。
“。”
四合院书房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画面切出去。
还是映秀。
航拍镜头从山谷上方慢慢压下来。废墟像一片被揉碎的纸,灰白色铺在山脚下。
镜头没有急着切。
它停了两秒。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那栋楼。
三层,白瓷砖,操场,帐篷,食堂门口排队的人。
主持人的声音压在画面上。
“地震发生后,汶川映秀镇多处建筑倒塌,道路中断,通信受阻。”
“但在这片废墟中,有一栋教学楼站住了。”
“它不是临时救援点,也不是后来搭建的安置房。”
“它是一所三年前建好的山区小学。”
镜头切到铜牌。
小白科技捐建。
2005年3月。
程叙言吸了一口气。
沈昭月的手指压在文件夹边缘,指节有点发白。
林平安看着那块铜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眼神很安静。
电视里,镜头进了食堂。
周阿姨正在给孩子盛饭。
她还是那件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大勺。
记者问她:“当时为什么敢敞开了吃?”
周阿姨看了镜头一眼。
“仓库里有吃的啊。”
记者又问:“不担心后面不够吗?”
周阿姨把一勺土豆炖肉浇到饭上。
“担心也得让娃娃吃饱。人活着,不能光靠压缩饼干撑着。”
她顿了顿,又说。
“老板以前说过,这个食堂不是让人活着的,是让人活的。”
这句话播出来的时候,书房里谁都没说话。
画面切到操场。
王小龙坐在地上,用树枝写字。
记者蹲在他旁边。
“小朋友,你写的什么?”
王小龙抬起头,脸上还有一点灰。
“平安。”
记者问:“为什么写这两个字?”
王小龙想了半天。
“老师说,平安就是没事。”
他又补了一句。
“现在我们没事。”
沈昭月低下头,轻轻眨了一下眼。
程叙言转过身,假装看手机。
屏幕继续。
镜头切到韩晓。
韩晓站在教学楼前,手里还抱着那本登记本。
她比早间新闻里看起来更累,眼圈黑得明显,但声音稳。
“我们不是不怕。”
“余震来的时候,大家都会怕。”
“但楼没倒,灯还亮着,锅里还有饭,孩子就不会乱。”
记者问:“你现在最想说什么?”
韩晓低头看了一眼登记本。
“想说谢谢。”
她抬起头。
“谢谢那些在三年前把楼建好的人。”
“也谢谢现在还在往里面赶的人。”
“我们知道,外面的人没有放弃我们。”
画面切到武警。
吴刚站在操场边,身上的迷彩服还沾着泥。
记者问:“你们进来之前,预想的情况是什么?”
吴刚沉默了两秒。
“废墟,伤员,缺水,缺粮。”
“到了这里呢?”
吴刚看向食堂。
“有人给我们打饭。”
他说完这句,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说实话,没想到。”
镜头给了小刘一个特写。
小刘没说话,只低头扒饭。
旁白响起。
“一栋教学楼,能不能扛住地震,看的不是新闻稿。”
“看的是地震来的那一刻,它倒不倒。”
“一个食堂,算不算准备充分,看的也不是宣传册。”
“看的是断路、断电、断通信之后,锅里还有没有热饭。”
这几句话很平。
但全国很多电视机前的人,忽然都安静了。
北京一间普通居民楼里。
一个中年男人夹着烟,烟灰落了一截都没发现。
他儿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作业本。
孩子问:“爸,咱们学校结实吗?”
男人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电视里那栋楼,半天才说。
“明天我问问你们校长。”
广州,一家小饭馆里。
老板娘端着盘子站在电视
锅里还炒着菜,后厨喊她:“姐,菜要糊了!”
老板娘回头骂了一句。
“糊就糊,先看完!”
饭馆里没人笑。
大家都抬头看电视。
上海,一家建筑设计院。
几个年轻工程师加班吃盒饭。
有人把筷子放下。
“九级设防,地基加三成,这成本可不低。”
另一个人说:“不低也值啊。你看那楼。”
第三个人盯着屏幕。
“别说了,明天把他们图纸下载下来看看。”
镜头回到演播室。
主持人看着镜头。
“灾难让很多问题浮出水面。”
“也让一些答案变得清楚。”
“建筑不能只看造价,还要看它在关键时候能不能保护人。”
“公益不能只看数字,还要看钱花到了哪里。”
“在这次地震中,小白科技此前捐建的十二所抗震学校全部保持主体结构完好,临时安置群众近八千人。”
“这些楼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主持人停了一下。
“一分钱一分质量,一分准备一分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