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达声音发抖。
“照片是你给我的。”
会议室里死静。
刘学文闭了闭眼。
完了。
马成林慢慢转头，看向王建安。
“你给的？”
王建安嘴硬。
“我只是让他了解情况。”
李宏达急了。
“你说青石沟排第一不公平，说我们县也该进第一批。”
“你胡说！”
“我有短信！”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李宏达。
李宏达手抖着拿出手机。
他打开短信。
里面有一条王建安发的。
“旧照片先发出去，把水搅浑，后面再谈调整。”
马成林看完，脸都青了。
“你们疯了？”
王建安站起来。
“马局，我也是为了县里项目。”
“为了县里？”
马成林指着他。
“你拿别的学校孩子当垫脚石，还敢说为了县里？”
王建安不说话了。
马成林深吸一口气。
“把短信截图。”
王建安猛地抬头。
“马局！”
“截图。”
马成林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不交，整个平山县都被你拖下水。”
李宏达的手还在抖。
刘学文过去，把手机拿过来，截图，打印。
十分钟后。
平山县第三版说明发到小白科技。
这次没有绕。
承认项目办主任王建安指使李宏达使用旧照片发布误导信息。
承认内部曾提出将青石沟小学调整至第二批。
承认该行为违反小白基金优先级规则。
平山县教育局决定暂停王建安职务，李宏达停止工作，材料移交纪检。
程叙言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说人话了。”
沈昭月问：“公开吗？”
林平安说：“公开平山县说明。”
程叙言问：“录音和内部证据呢？”
“不公开。”
“为什么？”
“他们已经自己认了。”
林平安说。
“规则要杀的是事，不是为了把人挂到死。”
沈昭月看了他一眼。
“这不像你以前的风格。”
林平安说：“现在不是江湖仇杀。”
“这是重建。”
“重建最重要的不是让一个人死透。”
“是让后面的人不敢再犯。”
下午三点。
小白科技官方号发布平山县说明。
同时发布处理决定。
平山县所有项目进入七天人工复核。
应急救助不受影响。
青石沟小学红色优先级不变。
平山县相关责任人员不得参与小白基金项目对接。
最后一句。
抢名额，抢不到孩子前面。
这句话一发出去，整个网络像被点燃。
“爽。”
“这叫规则长牙。”
“应急救助不受影响，这点很讲究。”
“不是一刀切，是精准打手。”
“抢名额，抢不到孩子前面，今天最硬一句。”
“建议所有打招呼的人默写十遍。”
青石沟小学操场上。
何春梅也看到了这条公告。
她站在课桌旁，手机屏幕被阳光照得有点看不清。
旁边那个叫小雨的小女孩问她。
“何老师，我们还排第一吗？”
何春梅蹲下来。
“排。”
小雨认真问。
“那别人抢不走吗？”
何春梅喉咙一堵。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
“抢不走。”
“为什么？”
何春梅看着远处裂开的教学楼。
“因为有人说了。”
“抢名额，抢不到孩子前面。”
小雨听不太懂。
但她笑了。
“那就好。”
北京，小白科技会议室。
程叙言刚想坐下，手机又响。
这次不是平山县。
是四川省那边。
蒋明远亲自打来的。
“程总，林总在吗？”
程叙言把手机递给林平安。
林平安接过。
“蒋厅。”
蒋明远的声音很沉。
“林总，平山县的事，我们看到了。”
“嗯。”
“省里刚开了个短会。”
“您说。”
蒋明远停了一下。
“我们准备把全省灾后重建学校的申报资料，统一接入你们那个公开平台。”
会议室里，程叙言和沈昭月同时抬头。
蒋明远继续说。
“不只小白基金项目。”
“全省重建项目，都接。”
“学校名字、受损情况、资金来源、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进度，能公开的都公开。”
林平安握着手机，眼神安静下来。
“蒋厅，这个决定不小。”
蒋明远苦笑。
“是不小。”
“但不公开，大家都不放心。”
他声音低了点。
“这次塌了太多楼，老百姓心里有刺。”
“我们得把刺拔出来。”
林平安看向屏幕。
上面是青石沟小学的视频画面。
孩子坐在操场上写字。
“技术上可以接。”
蒋明远松了口气。
“多久能做出来？”
林平安看向赵伟。
赵伟刚端起咖啡，手停在半空。
“别看我。”
程叙言说：“看你呢。”
赵伟苦着脸。
“要是只做信息公示，三天。”
沈昭月问：“加查询、地图、进度更新呢？”
赵伟闭了闭眼。
“五天。”
林平安对电话那头说。
“五天。”
蒋明远沉默了一下。
“这么快？”
赵伟小声嘀咕。
“快不了，命换的。”
林平安看了他一眼。
赵伟立刻低头喝咖啡。
蒋明远说：“那我们这边今晚整理数据。”
“好。”
“林总。”
“嗯？”
蒋明远声音很轻。
“这事可能会得罪不少人。”
林平安说：“已经得罪了。”
蒋明远笑了一下。
“也是。”
电话挂断。
程叙言看着林平安。
“老板，这下不是抢名额的问题了。”
沈昭月接了一句。
“这是全省公开。”
赵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
“林总，能不能申请一件事？”
林平安问：“什么？”
“给技术部买点人。”
程叙言说：“人不是买的。”
赵伟摆摆手。
“那就招，挖，骗，反正来点活人。”
沈昭月终于笑了。
“批了。”
赵伟一下坐直。
“真的？”
林平安点头。
“批。”
赵伟看着他。
“工资呢？”
“按最高档。”
赵伟拍桌子。
“我现在能再战五天。”
程叙言看着他。
“刚才不是还命换的？”
赵伟一本正经。
“加钱以后，命比较硬。”
会议室里终于笑了一下。
但笑声还没落，小白又弹出新提醒。
“先生，第一批临建材料供应商报价已到。”
“同时检测到部分供应商报价异常。”
林平安抬头。
“异常多少？”
小白回答。
“同规格防火板，三家供应商报价比灾前均价高出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一百二。”
程叙言脸色又沉了。
“这才刚开始。”
沈昭月把杯子放下。
“有人开始发灾难财了。”
林平安看着那几家供应商名字。
“名单给梁志远。”
小白回答。
“已发送。”
十秒后，梁志远电话打进来。
他声音比昨晚更哑。
“老板，我看到了。”
林平安说：“怎么处理？”
梁志远没有犹豫。
“踢出去。”
“备用供应商够吗？”
“够，但远一点。”
“远多少？”
“最近一批在重庆，走高速到成都，再转绵阳，最快二十小时。”
林平安说：“走。”
梁志远说：“我亲自去盯。”
“你睡了多久？”
“路上睡。”
林平安停了一下。
“别死路上。”
梁志远笑了一声。
“放心，我还等奖金呢。”
电话挂断。
屏幕上，第一批临建材料采购表开始更新。
三家异常报价供应商被标红。
状态：剔除。
原因：灾后异常涨价。
公开平台还没上线。
但规则已经先咬人了。
程叙言看着那三个红色名字。
“明天网上又要炸。”
沈昭月说：“今天已经炸一天了。”
赵伟补了一句。
“炸着炸着就习惯了。”
林平安看着采购表。
“别习惯。”
他说。
“每一次炸，背后都有人想把钱从孩子身上抠走。”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
第一批临建材料，从重庆仓库开始装车。
而青石沟小学那边，何春梅还不知道。
有人已经开始往山里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