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俊毅暗骂张浩时,他端着杯子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刚转身,迎面撞上了陈彦斌。
“老大还没睡?是不是还在惦记张浩?您可得保重身子啊……”
苏俊毅没接话,只抬手轻轻一摆,示意他别再多嘴。
等陈彦斌闭了嘴,他才缓缓开口:“传我命令——全港岛范围,彻查张浩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寸地都不许漏。”
陈彦斌心头猛地一紧。
他原以为苏俊毅会干脆放弃张浩,没想到反而下了死令。
可他不知道的是,苏俊毅之所以这么干,并非出于信任或情分,纯粹是被逼到了墙角。
毕竟整套新人培训流程,从头到尾都是张浩一手经办。
想拿到新保镖名单,第一步,就得先找到张浩本人。
“陈彦斌,你真明白我为什么非揪住张浩不放吗?”
苏俊毅似笑非笑,目光直直扫过去。
陈彦斌垂着眼,摇了摇头,没吭声。
其实他心里早有七八种猜测,但哪一句都不敢说出口——稍有不慎,就可能惹火烧身。
见他摇头,苏俊毅也不等他答,径直道:“要是张浩只是个普通会长,人丢了也就丢了,换个听话的上位就是。”
“可他手里那份新保镖名单,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存着。他一失踪,那名单就等于断了线。”
话音一顿,他直视陈彦斌双眼:“陈彦斌,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名单必须弄到手。不然……”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是敲打——苏俊毅清楚,陈彦斌对龙腾商会会长之位觊觎已久。
只因张浩资历老、威望高,他才一直按兵不动。
如今张浩突然消失,陈彦斌巴不得他永远别回来。
警告完,苏俊毅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想坐那个位置。这样,只要你把名单交到我手上,会长一职,我亲自给你铺路。”
陈彦斌闻言,心跳骤然加快,脸上却稳如磐石。
“老大放心,替您办事是我的本分。就算没半点回报,这事我也一定办成。”
他举起右手,字字铿锵:“我对灯起誓——若找不回张浩、拿不到名单,我陈彦斌,死无葬身之地!”
苏俊毅听着,略一点头,神情松了些许。
“名单优先,张浩本人……可有可无。”
临进屋前,他又丢下这么一句。
语气随意,听在陈彦斌耳中却重若千钧。
“原来老大现在只要名单,不要人……看来是真的寒了心!”他望着苏俊毅背影渐远,暗自思忖。
“也好,要是老大心里还留着张浩,这椅子我怕是坐不热乎。只是……张浩到底藏哪儿去了?”
陈彦斌还在琢磨,苏俊毅已回到房间。
此时,墙上挂钟指针刚滑过凌晨一点半。
苏俊毅清楚,再不睡,明天上午怕是要睁不开眼。
可谁也没想到——
他照常躺下,第二天仍拖到将近十点半才醒。
洗漱完,他顾不上吃早饭,匆匆赶回房间,一头扎进工作中。
眼看就要到午饭时间了,可苏俊毅一早空着肚子,临回房前还是拐进了厨房。
本以为白雪会备好热腾腾的早餐等他,谁知她压根儿不在家。
他一觉睡到十点半才醒,本想垫垫肚子,结果扑了个空。
好在白雪给小美和小妮做过早饭,灶台上还剩几个红薯、几颗土豆。
可这会儿早已凉得透心,硬邦邦的。
苏俊毅不愿饿着肚子熬到中午,顺手抓起一个土豆回了屋。
刚咬一口,又干又冷,寡淡得连盐味都尝不出来。
他皱着眉把土豆扔进垃圾桶,转头翻出几包零食胡乱塞了几口,勉强压住咕咕叫的胃。
等这点“早饭”下肚,时间已逼近十一点。
电脑屏幕上堆着密密麻麻的待办文件,他顾不上多想,立刻埋头干了起来。
他伏案时,窗外天色悄然沉了下来。
许是台风临近,六月的三伏天竟难得泛起一阵清冽凉意。
不单是乌云压顶,连他团队里不少人也像被阴云罩住了心口。
苏俊毅刚处理完手头几份材料,便下楼去洗手间。出来时,正撞见陈彦斌被白雪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原因很简单——陈彦斌把厨房地面弄得满是积水。
苏俊毅一眼就看出,白雪脸色沉得厉害。
他略一迟疑,走上前轻声问:“白雪,你妈那边……情况还好吗?”
白雪深深叹了一口气:“还是老样子。医生讲得很明白,病拖到现在,药石已难回天,只能尽心尽力,剩下的……听命吧。”
苏俊毅眉头一紧,心里翻涌着许多话,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出口。
他默默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思绪却停不下来。
“感情这事,从来都是双向的。我这么反感黑豹,甚至打定主意要换掉他——要是让他察觉了我的心思,难保不会多想、误判,甚至先下手为强……”
念头刚落,他立刻拨通了陈彦斌的电话。
“老大,您找我?是不是张浩那边有消息了?”
陈彦斌一进门就急着问。
他之所以张嘴就提张浩,是因为这事正卡在他喉咙里——苏俊毅限期月底前找到人,可今天离月底只剩三四天,而他人还在外地,港岛都还没踏进半步。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揪出张浩,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这是苏俊毅亲自下的令,他嘴上不敢吭声,只敢暗地里嘀咕几句。
更何况,苏俊毅亲口许诺:只要他把人带回来,龙腾商会会长的位置就是他的。
这份泼天的机遇,哪怕拼上性命,他也得试一试。
“不是张浩的事。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黑豹。”
苏俊毅摆摆手,语气平静。
“聊黑豹?”
陈彦斌愣了一下。
过去这么久,苏俊毅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个人。
今天怎么突然开口了?
他略一琢磨,马上接话:“老大,是不是他又惹您不痛快了?那家伙早该清出去了,留着只会坏事!”
“老大,您这会儿提黑豹,是不是他又触您霉头了?”
话音未落,他已火冒三丈,噼里啪啦骂起黑豹来。
他下意识认定是黑豹招了祸,一是惯性使然,二是最近俩人明争暗斗早不是秘密——若非苏俊毅对黑豹早有不满,又怎会派张浩悄悄训练新一批保镖?
苏俊毅正要开口,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他掏出一看,竟是张浩发来的消息。
心口猛地一跳。
就在几小时前,他还暗自发誓,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人挖出来。
没想到,对方竟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大,别找了,我没事。”
他逐字看完,立刻回过去:
“张浩,你玩什么花样?节骨眼上玩失踪?这个会长,你是真不想要了?”
消息发出去,迟迟不见回复。
苏俊毅也顾不上生气,马上又发了一条:
“少废话,新保镖什么时候到位?快说!”
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是张浩手里那份保镖名单。
只是眼下身份未明,他不敢直接摊牌,只好先拿“到位时间”当由头试探。
“老大,新保镖可能得推迟——我身体有点状况。”
身体有状况?
苏俊毅盯着屏幕,一时怔住。
片刻后反应过来,赶紧追问:“老风湿又犯了?我说,这也不耽误发个指令吧?到底啥时候能安排人过来?”
张浩只回了一个字:“是。”
再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苏俊毅再发消息,系统弹出提示:对方已将您拉黑。
他盯着屏幕,整个人僵住。
“前一秒还在回话,下一秒直接拉黑?这唱的是哪一出?”
别说苏俊毅一头雾水,连站在一旁的陈彦斌也满脸错愕,完全摸不着头脑。
离得近,苏俊毅和张浩那几条聊天消息,他看得一清二楚。
本来见张浩重新上线,陈彦斌心里还咯噔了一下——毕竟这人之前撂挑子跑过一回。可谁料话还没聊几句,人又突然断线,彻底失联了?
“老大,这张浩该不会是被人劫走了吧?怎么正说着话就没了踪影?”
陈彦斌琢磨片刻,转头问苏俊毅。
苏俊毅闻言点了点头,没否认:“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了几分:“不过我听说,张浩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早年就查出过心理方面的旧疾。”
他抬眼看向陈彦斌:“你说,他会不会是旧病复发了?”
心理方面的旧疾?
陈彦斌一怔,随即皱眉回想,很快点头:“还真有可能!他以前就爱灌烈酒,喝得狠了,听说把脑子给伤着了!”
“酒伤神经?”
苏俊毅眉头一紧,陷入沉默。
若真如陈彦斌所说,那张浩再不能用——他绝不会让一个情绪不稳、判断力存疑的人,插手自己最要紧的事。
“老大,这张浩太不靠谱了!脑子有问题也就罢了,偏偏还卡在节骨眼上拖您的后腿,简直混账!”
陈彦斌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
这次苏俊毅没拦他。
他自己也正压着火,听这话反倒觉得解气。
眼看新保镖的交接马上就要敲定,偏在这时候横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