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灵机太过狂暴,三百六十五个筑基修士的肉身,便是一座天然的过滤器。
灵力涌入他们的经脉,带走一部分杂质,再被丹火导出。
汇入大阵之中,经由丹阳子的元婴之力淬炼提纯,最终注入苏幕遮的体内。
以人为器。
杜承琦心头猛震。
他终于完完整整地看清了苏幕遮的计划。
以天地为炉,以三百六十五位炼丹师为器,以丹阳子为枢,以自身为丹。
一环扣一环,层层递进,缺一不可。
苏幕遮谋划这一切...........
杜承琦看了一眼丹阳子,又看了一眼苏幕遮,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丹阳子是青丹门的老祖,青丹门与幽幽谷并无深交,他为何要耗费如此巨大的心力来帮苏幕遮?帮苏幕遮冲击元婴?
元婴真君的心血,岂是寻常交换能换来的?
杜承琦不相信丹阳子是出于好心。
在这修仙界,弱者仰望强者,强者庇护弱者,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每一份恩情的背后都标好了价码。
丹阳子帮苏幕遮,苏幕遮要用什么来还?
杜承琦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坑底的毒雾开始沸腾了。
那些原本被束缚在坑底之上的紫色毒雾,忽然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了一般,疯狂地翻涌起来。
它们不再满足于在坑底徘徊,而是顺着三百六十五道丹火的牵引,一路向上.
如同一条条紫色的毒蛇,蜿蜒攀爬,朝坑口涌去。
杜承琦的呼吸猛地一窒。
毒雾涌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浇了一勺滚油。
那股浓烈到近乎凝成实质的腥甜味顺着鼻腔钻入气管,在他胸口炸开,化作一团灼热的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杜承琦的皮肤开始刺痛,好似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毒雾中的毒素顺着他的毛孔侵入血液。
杜承琦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强行运转灵力。就在这时,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从坑底亮起。
一道紫色的光,紫得发黑。
杜承琦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疼痛只持续了一瞬。
再睁开眼,只看见苏幕遮已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紫色。
如同紫水晶一般,那种冷冽的、近乎透明的紫,瞳仁深处仿佛有雷云翻涌,有星辰明灭。
苏幕遮的长发开始疯长。
那些原本散落在肩头的紫色长发,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疯狂地生长、延伸、蔓延。
眨眼之间,长发已经铺满了整座毒坑底部,如一匹紫色的绸缎,在三百六十五道丹火的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她的身体开始上升,被整座大阵的力量托举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朝坑口升去。
随着她的上升,那些攀附在坑壁上的毒草毒花开始疯狂地生长。
原本不过一尺来高的毒草,在眨眼之间蹿升到了数丈之巨。
茎蔓粗如儿臂,叶片肥大如蒲扇,花朵绽放如人脸,满坑的毒物仿佛一瞬间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欢呼雀跃地朝着苏幕遮的方向伸展。
毒坑之外,断云山脉深处,异变骤起。
那团笼罩在山脉上空凝而不散的暗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洞穿了一个口子。
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灵压从坑底冲天而起,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地刺入那团暗云之中。
暗云碎裂,天地变色。
方圆百里的灵气疯了,像是被惊扰的蜂群,疯狂地朝毒坑方向涌来。
灵力之浓郁,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灵气潮汐,一波接一波,如海浪般拍打。
天边,劫云开始凝聚。
杜承琦猛地仰头,望着那团正在疯狂凝聚的劫云,瞳孔骤缩。
这是……元婴天劫?
苏幕遮要渡元婴劫了?苏幕遮的天劫劫云,竟然是紫色的,紫中带黑,如同一个巨大的毒瘴漩涡,在空中缓缓旋转。
劫云之中,有雷光闪烁,每一道雷光都粗如蟒蛇,在劫云中穿梭游走,发出沉闷的轰鸣。
杜承琦感觉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在他心脏上炸开的。
每一次雷鸣,他的心脏都会猛跳一下,血液奔涌,经脉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了一样。
毒坑上空,丹阳子依旧负手而立,青袍在狂暴的灵压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头顶正在凝聚的紫色劫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天罡正位,地煞辅位,中间列,变阵。”
“所有人,神识全部放开。”
杜承琦猛地咬紧牙关,将所有杂念尽数斩断,神识轰然放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他知道,最要命的,终于要来了。
坑底,苏幕遮已经升至半空。
她的身影在三百六十五道丹火的映照下,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紫色巨花。
长发铺展如云,袍袖翻飞如旗,那双紫色的眼睛望着头顶正在凝聚的劫云,眸光平静得可怕。
天边的紫色劫云越聚越厚,越压越低。
浮幽坊市,大雪骤停,天地间雪花还没落下,便被那股铺天盖地的灵压撕成了碎片,化作漫天雪雾,消散在天地之间。
杜照元看着那层劫云,心中哑然,所有的目光,都被劫云笼络。
无人敢说话!
狂风骤起,暴雪倒卷,紫色的劫云与紫色的身影遥相呼应,将整片天地染成了妖异的紫。
杜承琦的掌心烫得几乎无法握住丹火。
他望着坑顶那团越来越浓、越来越低的紫色劫云。
又望了望半空中那个被三百六十五道丹火托举着的紫色身影。
希望一切顺利。
只是欺骗天道?
真的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