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坑中,炼丹师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坑底和平台上,呼吸微弱,面色惨白。
有些不幸运的已经彻底消散在刚才的战斗波动之中。
断云山脉上空,一道细若游丝的紫色流光正在仓皇飞遁。
苏幕遮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丹阳子那一记指印,捏碎了她本就不稳定的根基。
丹身上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一颗被重击过的琉璃珠,随时可能碎裂。
她需要停下来。
她需要找个地方隐匿气息,修复丹身上的裂纹。
可丹阳子的灵识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山脉,无论她逃到哪里,都能被精准地锁定。
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大得令人绝望,更何况她这元婴初期尚且虚浮不稳,又身负重伤?
苏幕遮咬紧牙关,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朝断云山脉外围飞去。
紫色的丹液从裂纹中不断渗出,在她飞遁的轨迹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紫色尾焰。
像一颗流星,正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
苏幕遮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恍惚中,她想起了幽幽谷,想起了那些跟了她几十年的弟子。
苏檀那个丫头,也不知怎么样了。
难不成到头来不过是替别人做了嫁衣么?
苏幕遮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坚持不住了,痛意让苏幕遮的念头陷入黑暗。
极喜极乐瞬间变换,苏幕遮紫眸望了望天,老天爷是在玩他么?
苏幕遮的身体开始收缩。
拇指大的身躯在虚空中急速缩小、变形、凝固。
她的双手、双脚、头颅、躯干,尽数朝中心塌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成了一团。
眨眼之间,拇指大的小姑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拇指大的紫色丹药。
丹药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人身上的经脉,蜿蜒曲折。
一道细细的碧色痕迹横贯丹药表面,丹阳子的指印留下的伤。
苏幕遮的意识沉入了丹药深处,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
紫色丹药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同一颗被风吹落的野果,朝地面坠去。
它穿过层层树冠,撞断了几根细枝,弹在了一片铺满落叶的腐殖土上,滚了两圈。
最终停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旁边。
丹药的光泽缓缓敛去,紫色变得暗沉,如同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在它落下的地方,几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卷起,覆在它身上,遮住了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丹气。
与此同时杜照元悬停在林海之上,一头墨发被山风吹得朝后飞扬。
脚下踩着青禾剑,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从浮幽坊市出来,他一路朝幽幽谷的方向疾飞。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刚才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恐怖的灵压波动。
元婴级的碰撞么?幽幽谷究竟发生了什么?
杜照元催动脚下飞剑,正要加速朝幽谷方向赶去,远处一抹青红浮现。
不好!
杜照元赶紧落入密林,正欲进入桃源洞天。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在他的灵识边缘轻轻拨了一下。
杜照元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的密林之中。
林中阴暗潮湿,腐殖土堆积了数尺之厚,散发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东西。
靴底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四周极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仿佛这片林子里的所有活物都被之前那股元婴级灵压吓跑了。
他的神识在一棵棵古木之间扫过,穿过树冠,钻入地底。
如同一把无形的梳子,将这片密林从头到尾梳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杜照元皱起眉头,忽然脑海中龙桃儿的声音响起。
“元哥,左边。”
那声音很嫩,嫩得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枝,带着一股子脆生生的鲜活气。
杜照元愣了一下。
“元哥,你往左边走七步,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旁边,落叶
快点儿,有好东西。”
杜照元没有犹豫,迈步朝左走去。
杜照元拨开面前一丛齐腰高的枯黄蕨草,便看见了龙桃儿说的那块石头。
石头旁边,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落叶。
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硬的,圆的,只有拇指大小,入手冰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一颗紫色珠子,通体暗沉,如同被搁置了许久的旧琉璃。
“这是……”
杜照元将珠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珠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细密得如同人身上的经脉。一道碧色的痕横贯珠身,像是被什么锋锐之物划过留下的疤。
“丹药。”龙桃儿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
“四品丹药。”
杜照元的瞳孔微微放大。
龙桃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四品丹药。这丹药是活的。”
杜照元的手指微微一颤,差点将珠子丢出去。
活的丹药?丹药怎么可能是活的?
“你仔细看,那些纹路还在呼吸。”龙桃儿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丹药里面有神魂。有一个沉睡中的神魂。元婴级的神魂。”
杜照元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