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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安巧来说,打回原籍就还不如继续待在诏狱里呢!
因为家里有二哥等着。
安家是辽阳城里不大不小的体面人家,老爹早年在衙门里当过差,死了。
大哥在外头做买卖,一年到头不回家。
二哥接了老爹的班,在衙门里熬成了司狱。
体面人家出了个在烟花之地讨生活的妹妹,二哥觉得脸都被丢尽了。
安巧一回来,二哥就开始收拾她。
先是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安巧待了三天就受不了了,翻墙跑了。
就近跑到沈阳,继续干她的老本行。
二哥派人把她抓回来,打了一顿,又关起来。
安巧养好伤,又跑。
循环往复。
在家受罪——逃往他处继续从事技术性服务行业——逃跑失败被捉回家——被二哥等家人用私刑惩罚。
几年下来,她早都习惯了。
家里人后来也意识到,家丑不可外扬。
总这么打打关关的,邻居都知道了,更丢人。
因此除非安巧极度惹家人生气,否则一般不会拎到外面收拾。
即便拽到外边收拾,也多是丢到东门外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让她“思过”。
今夜就是这样。
安巧前几天又跑了一次,没跑远,在城南的镇子上刚开了张就被抓回来。
二哥气得不轻,连夜把她绑到东门外,说要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安巧反省了一整天,反省出来的结论是:下次跑远点。
——
听完安巧的讲述,魏宗云笑了。
“你倒是个有个性的女子。”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我有个婢子罗伽,你二人或许能投缘也不好说。”
安巧还颇为自得,晃了晃脑袋:“二哥他们哪里懂?在烟花之地工作,躺着就把钱挣了,还比他们吭哧瘪肚累死累活一个月、奴颜婢膝拍上官马屁两头受气挣得多多了!”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哎军爷,话说回来,你这傍晚风风火火带着一大帮子人跑来跑去干什么呢?辽城一夜游啊?”
魏宗云轻咳两声,没有回应。
主要刚认识这女子——还是个技术性服务人员,有些话不能多讲。
但安巧显然在风月场所待久了,察言观色这块不用说。
加上近段时日的风言风语——什么佟家跟新军不对付啦、什么关外要乱啦、什么惊霆营可能要出事啦——她竟也猜到了些什么。
她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再次问道:“军爷,你是想进城是吧?”
魏宗云没想到被一个小姐猜到心思,顿时眼神一厉。
安巧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又稳住了。
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我见多了”的表情:“你把我放下来,我给你指条道。”
魏宗云盯着她看了三息:“辽阳城四门紧闭一座铁桶,还有哪条道能进去?”
安巧不慌不忙:“信与不信、全在军爷你自己。”
魏宗云略作思忖,随即挥手示意。
身后两名军士上前,给安巧解了绳索。
麻绳解开,安巧揉了揉手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破绳子,勒死我了。”
两名军士押着她走到军车旁。
魏宗云居高临下:“快些带路,要是敢诳我……”
安巧仰着脸,笑嘻嘻地接话:“我懂、我懂!军爷您放心,我安巧别的不行,看人下菜碟的本事还是有的。您这带着上千号人扛刀带枪的,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诳您呐。”
魏宗云没再说话,一挥手。
车队跟着安巧,沿着城墙根往北走。
安巧走在头车前头,步子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停下来。
“就这儿。”
魏宗云跳下车,走到城墙前。
安巧指着面前的一堵墙:“砸开就是一道门。”
魏宗云抬眼观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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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城墙看起来跟别处没什么两样,青砖垒砌,灰浆勾缝。
但仔细看,有一块区域的砖块色泽与其他地方不太一致,边缘的缝隙也宽了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安巧说:“之前这里就有一个门洞,后来东门走的人少,就封上了。但只封上了外面一层,不到一尺厚,跟民房差不多。”
魏宗云伸手摸了摸那些砖。
砖面粗糙,确实跟旁边的老砖不一样。他屈起指节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发空。
他扭头看向安巧:“你怎么知道?”
安巧嘿嘿一笑:“我跑路的时候发现的。前年有一回就是从这儿溜出去的,结果跑得不够远,又被抓回来了。等于说这道门走了两次。”
魏宗云不再犹豫。
“开路!”
他一声令下,士卒们推来破城器械——
一根裹着铁皮的粗木桩,四个人抬着,对准那处墙壁。
“咚!”
木桩撞上去,墙面震了一下,掉下一片灰。
“咚!咚!”
第三下的时候,墙面裂开一道缝。
“咚!”
哗啦——
薄墙破开一处窟窿,碎砖飞溅,尘土飞扬。
魏宗云等碎砖清理干净,第一个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窄道,勉强够一辆军车通行。
头顶是拱形的砖券,脚下是泥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站在车上径直向前。
身后,士卒们鱼贯而入。
窄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板已经朽了一半,锁链挂在旁边,锈迹斑斑。
兵士们直接撞开。
辽阳城,到了。
巷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远处隐约有狗叫声,还有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魏宗云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放火!”
士卒们立刻散开。
片刻之后,城中多处火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街上开始有人跑动,有喊叫声,有哭声,有马嘶声。
“佟家谋反!佟家谋反了!”
喊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
魏宗云没有停留。
他翻身上车,率一司人马直扑守备将军府。
三百八十多人,在辽阳城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军车碾过石板路,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马蹄在街面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鼓点。
火光映在甲胄上,明晃晃的,像流动的火焰。
街上零星有几个行人,看见这支队伍,吓得连滚带爬往两边躲。
有个更夫正敲着梆子从巷口转出来,迎面撞上车队,梆子都吓掉了,人也差点被马蹄踩了,连滚带爬钻进一条窄巷。
魏宗云站在车上,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按着钢鞭。
风吹得他眼睛发涩,但他不敢眨眼。
守备将军府在城东北,占了整整一个街坊。
灰墙黑瓦,门口两座石狮子,气派得很。
车队冲到府门前,大门紧闭。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