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只微型机械蜂鸟并没有飞远。
它们像是闻到了蜂蜜味道的蚂蚁，在一片由无数世界残骸堆积而成的垃圾山附近盘旋。
希尔瓦娜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虚空中虚按了一下。
战术目镜上原本杂乱无章的噪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三维坐标点。
“老板，找到了。”
希尔瓦娜转过身，语速很快。
“三点钟方向，距离四百公里。那堆世界残骸的夹缝里，藏着一个独立空间。”
她手指在目镜侧面轻点，投射出一道光幕。
“能量波动被某种手段屏蔽了，如果不是蜂鸟撞上了外层的空间折叠壁障，根本发现不了。这种级别的伪装，不是为了捕猎，是为了藏身。”
陈希看了一眼那个坐标。
“藏东西的地方，通常都有好东西。”
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对着前方轻轻一挥。
“走，去看看新家。”
四百公里的距离，对于这群人来说，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功夫。
眼前这片区域，堪称壮观。
无数块巨大的陆地碎片像是有引力牵引一样，杂乱地挤压在一起。
有的碎片上还是岩浆滚滚，有的则是冰封万里。
而在这些碎片的最深处，一块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陆地，静静地悬浮着。
这块陆地不大，也就是一座中型城市的规模。
但上面没有任何自然景观。
全是建筑。
宏伟的白色石柱直插云霄，巨大的穹顶即使破碎了大半，依然能看出曾经的辉煌。
只不过，现在这里满是死寂。
那些白色的石柱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像是血管一样搏动。
地面上到处都是断裂的圣像和干涸的神血。
这里是一座坟墓。
一座神的坟墓。
“这……”
一直跟在后面的乌利尔猛地停住了身形。
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背后的十二只光翼，竟然在没有催动的情况下，自动亮起了一层微弱的共鸣辉光。
“认识？”
陈希瞥了他一眼。
乌利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晨曦之主’的神国。”
他指着最中央那座虽然塌了一半，但依然高耸入云的神殿。
“上一纪元的至高神之一。传说他在神魔大战初期就陨落了，连神格都被打碎，没想到神国残骸竟然飘到了这层试炼场。”
“晨曦之主？”
炎尊扛着斧子凑了过来，大脸盘子上满是好奇。
“很能打吗？”
乌利尔看了这个粗鲁的莽夫一眼，眼神复杂。
“他曾一剑斩断过深渊的三层位面。在他的时代，光芒所照之处，没有阴影。”
“那是挺厉害。”
炎尊点了点头，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过现在嘛，也就是个拆迁户。”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块大陆走去。
“既然是死人的地盘，那咱们借住几天，想必这位晨曦大人也不会介意。”
轰！
炎尊的一只脚刚踏入那块大陆的一公里范围内。
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道金色的火墙。
这火墙不是普通的元素火焰，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构筑而成。
一股排斥一切外来者的神圣意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了下来。
“滚！”
炎尊被这股力量冲得向后仰了一下。
他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双手握住巨斧，黑金色的魔火顺着手臂疯狂灌入斧柄。
“给老子开！”
巨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劈在那道金色火墙上。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虚空。
炎尊只感觉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了几十米。
而那道火墙，仅仅是晃动了几下，连个缺口都没留下。
“渎神者。”
一道宏大的声音，从神国深处传来。
火墙上的符文开始流动，迅速汇聚成一个身高百丈的光影巨人。
这巨人手持一柄由纯粹光芒凝聚的大剑，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众人。
那是神国最后的防御机制。
“退去，或者，死。”
光影巨人举起了大剑。
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无数道金色的剑气在虚空中成型，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玩意的强度，甚至比之前那个三头魔神还要高出一线。
“哟呵，还是个硬骨头。”
炎尊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里的战意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刚想再冲上去硬刚。
“退下。”
陈希平淡的声音响起。
炎尊那迈出去的腿立马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一边。
陈希看着那个巨大的光影天使。
他对这种死板的程序没有任何兴趣。
“凯兰。”
陈希头也没回。
“把门打开。”
“指令接收。”
凯兰往前走了一步。
他那双电子眼里的红光并没有变强，反而变得有些深邃。
无数道绿色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目标分析：高能灵体聚合。”
“逻辑核心：单一防御指令。”
“能量源：神国核心残存神力。”
凯兰抬起那只银色的右臂，掌心裂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发射口。
但他没有立刻攻击。
而是转过头，看向了队伍后方的乌利尔。
“乌利尔个体，请求协助。”
凯兰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释放你的本源。纯度最大化。”
乌利尔愣了一下。
让他一个堕落天使，对着昔日同僚留下的神国释放圣光？
这是什么战术？
“不想死就照做。”
凯兰没有解释。
乌利尔咬了咬牙。
虽然心里那种被当成工具人的屈辱感再次涌上来，但他不敢违抗。
轰！
十二只光翼猛地张开。
乌利尔不再压抑体内的力量，属于天使最本源的神圣光辉，像是一轮小太阳，在他身上爆发开来。
神圣，浩大，且纯粹。
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原本举剑欲砍的光影巨人，动作突然顿住了。
它那简单的逻辑核心里，出现了一个无法处理的矛盾。
入侵者……带有同源的高阶圣光气息？
判定为友军？
还是判定为伪装的敌人？
就在光影巨人逻辑卡顿的那零点一秒。
凯兰出手了。
滋——
一道灰蒙蒙的光束，从他掌心射出。
没有任何声势。
这道光束里包含的，是凯兰刚刚解析掌握的一丝【寂灭】法则，以及专门针对能量灵体编写的逻辑病毒。
灰色光束精准地打在了光影巨人的眉心。
那是它逻辑核心的汇聚点。
“吱——嘎——”
光影巨人的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异噪音。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被扔进了一把沙子。
它原本纯净的金色身体，开始出现大块大块的灰色斑点。
乌利尔的圣光让它犹豫，想要接纳。
凯兰的寂灭之力让它崩溃，正在瓦解。
一正一反。
两股截然相反的概念在它的核心里疯狂对冲。
它的逻辑崩了。
“错……错误……无法……识别……”
光影巨人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手中的光剑明明灭灭。
哪怕是神的造物，也挡不住这种针对底层逻辑的降维打击。
啪。
一声轻响。
那个足以抵挡真圣境强攻的百丈巨人，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裂开来。
漫天的金色光点散落，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那道坚不可摧的火墙结界，也随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搞定。”
凯兰放下了手臂，胸口的核心光芒稍微暗淡了一些。
“能量消耗：12%。效率评价：优。”
炎尊看得目瞪口呆，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
“这铁疙瘩……现在阴人的手段越来越多了。”
陈希没有说话。
他迈开步子，穿过那场金色的光雨，第一个踏上了那片破碎的大陆。
脚下的触感很坚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檀香的味道。
那是一种古老岁月沉淀下来的腐朽气息。
但就在陈希踏入神国中央广场的那一刻。
咚。
一声极为轻微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像是什么机关启动的声音。
更像是……心跳。
陈希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层层废墟，落在了最深处那座只剩下一半的神殿上。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有点意思。”
陈希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家里还有个看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