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由无尽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就这么撕裂空间，降临在了这片死寂的荒土之上。
它太庞大了，仿佛一座从幽冥地府中拔地而起的白骨神山，散发着跨越了万古的悲凉与死气。
陈希三千丈的魔躯缓缓敛去，恢复了常人大小，落在皇魔号那残破的舰首。
他吞噬秩序之种后暴涨的气息，此刻已尽数内敛，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炎尊和乌利尔等人从皇魔领域的屏障上滑落，踉跄着站稳。
他们看着那座白骨祭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老板，那是什么东西？”
炎尊扛着巨斧，看着那座祭坛，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戒备。
希尔瓦娜没有说话，她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祭坛的边缘。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数据流光，这是【游侠战甲】赋予她的超视距观测能力。
“老板，这些骸骨……生前都极为强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从一具巨大骸骨的肋骨缝隙中，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已经黯淡无光的金属牌。
“上面有字。”
“上古魔猿，孙….”
后面的字迹已经被岁月磨损得无法辨认。
“我这里也有！”
炎尊几步跨了过去，从另一堆骨骸中也翻出了一块类似的牌子。
“九天玄女……嘶，这都是上古神魔大战里，传说中已经陨落的大人物！”
乌利尔默默地看着那些身份名牌，他背后的十二翼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些曾经与天堂掰过手腕，甚至让他都感到棘手的东方神祇，最终竟都成了这座祭坛的一部分。
“别碰它！”
希尔瓦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晚了。
炎尊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朝着祭坛最外围一根如同玉石般温润的指骨点了过去。
“我就摸摸，看看到底……”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嗡！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阵法波纹，从那根指骨上一闪而过。
“嗷！”
炎尊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闪电般缩回了手。
他的指尖一片焦黑，虎口处更是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滴滴蕴含着神性与魔性的暗金色血液，滴落下来。
“妈的，这鬼东西都死了无数年了，还有这么强的反击之力！”
炎尊甩着手，骂骂咧咧。
陈希却根本没理会他的抱怨，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白骨，落在了祭坛的核心。
在吞噬了秩序之种后，他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能看到，这座祭坛并非死物。
在它的核心，有一个极其微弱，却与整个青苍界，乃至更遥远的虚空都连接在一起的坐标节点。
“凯兰。”
陈希淡淡地开口。
“在，老板。”
凯兰银色的金属身躯上前一步。
“解析祭坛溢出的所有数据流，把你看得到的东西，投射出来。”
“指令接收，开始解析……”
凯兰的电子眼瞬间变成了深邃的蓝色，庞大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在他眼中闪过。
几秒钟后。
“解析完毕。数据可视化投射。”
嗡。
一副巨大的三维立体星图，被凯兰投射在了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那是一片由无数光点与网格线构成的，冰冷而精密的“宇宙地图”。
其中一个毫不起眼，被标记为深蓝色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
凯兰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报告，根据秩序之种残余的法则印记，结合祭坛节点数据，已确认我们当前所在世界坐标。”
他的机械手臂抬起，指向那个闪烁的蓝色光点。
“名称：青苍界。”
“分类：初级资源世界。”
“编号：C-109。”
“编号？”
炎尊愣住了，他听不懂这冰冷的词汇背后代表着什么。
“什么他妈的编号？”
这次，回答他的不是凯兰，而是云舒。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星图旁边，浅银色的眸子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网格，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虚无的飘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们不是生灵，是资源。这里不是世界，是田地。”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炎尊和乌利尔等人的心头。
云舒伸出手指，点向星图旁边，那些因为秩序之种被吞噬而逐渐显现出来的，更多灰暗的格子。
“这整片星域，都是被圈养的牧场。”
“而我们，就是牧场里的庄稼，等待着周期性的收割。”
她的话，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乌利尔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十二翼天使，身体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已当初在天堂所审判的那些“异端”，那些试图窥探世界真相的疯子，他们口中喃喃的“囚笼”与“牧场”，并非臆想。
“那……那之前被抹除的那些人……”
希尔瓦娜的声音有些干涩。
云舒的目光，转向了远方那些修士消失的地方，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悲悯。
“他们没有死。”
“他们的神魂，连同存在性，被一同抽离，注入了特定的‘能量槽’。”
“他们成了驱动这个巨大牧场运转的，最低级的‘电池’。”
“电池……”
炎尊喃喃自语，他终于理解了这个词汇的残忍。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凯兰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报告，老板。”
“皇魔号动力炉已完成与‘秩序之种’本源的初步适配。”
“战舰跨维度传送冷却时间，已缩短百分之九十。能量利用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这个消息，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众人压抑的心情为之一振。
原本令人绝望的真相，在陈希这里，似乎又一次转化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男人身上。
陈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他缓缓走上前，一步一步，踏上了那座由无数神魔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白骨嘎吱作响。
“牧场，电池，收割……”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词，嘴角却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站定在祭坛之巅，俯瞰着脚下这座巨大的神魔坟场，以及这片被抽干了所有能量的荒芜世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下属的耳中。
“从今天起，我们换个玩法。”
炎尊等人抬起头，看向他。
“既然这里是牧场，那就要有猎人。”
陈希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死寂的天地。
“凯兰！”
“在！”
“全面接管祭坛，解析它的每一个节点！以此为跳板，给我锁定这个牧场里，所有‘牧羊犬’的秘密基地！”
“指令确认！正在执行！”
凯兰的电子眼红光大盛，无数数据线从他体出，连接到祭坛的骨骼之上。
陈希的目光，扫过炎尊，扫过云舒，扫过每一个脸上还带着震撼与茫然的下属。
“皇魔教，将从这座坟场之上，正式崛起。”
“我们的第一站，就是把所谓的‘牧羊犬’，变成我们的口粮！”
宏大的宣告，在这片天地间回荡。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咯吱——咯吱——
整座白骨祭坛，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仿佛无数齿轮重新磨合转动的声音。
祭坛最顶端，陈希脚下的那颗巨大无比的头骨，眼眶中猛地亮起了两点血红色的光芒。
一道由光芒构成的虚幻投影，在祭坛上空缓缓凝聚。
一个冰冷、傲慢，仿佛来自更高维度，不带丝毫情感的机械合成音，响彻云霄。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变量，正在篡改底层协议。”
“编号C-109区域，D级牧羊犬，前来执行……清理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