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者D摔在地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飞了出去，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滑出老远。

    他顾不上捡眼镜，甚至顾不上擦掉脸上的菜汤。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把一切都视为数据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疯狂地在虚空中挥舞着手指。

    “权限……我的管理员权限！”

    D的声音变了调，手指在空气中敲击出一个个并不存在的按键。

    他在试图调出后台。

    只要能连上服务器，只要能输入那串自毁代码，整个9527扇区就会瞬间坍塌成一个奇点。

    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重启！给我重启！该死的网络延迟！”

    他一边吼，一边手脚并用地往那堆服务器机柜后面爬。

    “嗡——”

    一道金色的光索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射来。

    那是圣光凝聚成的锁链，却不像教堂壁画里那么温和，反而带着一股类似高压电的噼啪声。

    乌利尔站在门口，身后那几只光翼虽然还是有些接触不良般地闪烁，但出手的速度快得惊人。

    光索精准地缠住了监察者D那双手腕，猛地一收。

    “啊！”

    D发出一声惨叫，正在输入指令的双手被强行反剪到背后，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扯得脸朝下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灰。

    乌利尔收紧手中的光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家伙。

    作为前天堂高管，他太清楚这种坐办公室的家伙有什么手段了。

    只要给这种人一秒钟喘息，他就能给你整出无法挽回的烂摊子。

    “我都还没辞职，你就想先把公司炸了？”

    乌利尔手臂一抖，光索勒进D的皮肉里，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跑？往哪跑？”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监察者D。

    炎尊把那柄还在滴着岩浆的巨斧往旁边一杵，抬起那只穿着金属战靴的大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D的胸口上。

    “咔嚓。”

    几根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刚才不是挺狂吗？”

    炎尊脚下发力，鞋底铭刻的火焰符文亮起红光。

    并没有直接烧死对方。

    他把温度控制得极好，就像是在煎一块半生不熟的牛排。

    卫衣的布料瞬间碳化，紧接着就是皮肉被烫熟的滋滋声。

    “呃啊啊啊——烫！烫死我了！”

    监察者D眼球暴突，四肢疯狂抽搐，像是一条在铁板上打挺的活鱼。

    但他根本挣脱不开。

    在炎尊这个玩火祖宗面前，他那点可怜的身体素质连个婴儿都不如。

    “别叫唤，这才刚开始。”

    炎尊狞笑着碾动脚掌，看着D脸上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一团，“你们平时不是最喜欢看这种‘低维生物的挣扎’吗？现在换个视角，是不是更清楚了？”

    陈希慢慢走了过来。

    他路过那个被打碎的培养槽时停了一下，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玻璃碎片。

    那是关押999号的罐子留下的。

    碎片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沾着那种淡绿色的营养液，散发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陈希走到D的面前，蹲下身。

    他用那块玻璃碎片拍了拍D那张满是冷汗的脸。

    “啪、啪。”

    声音很轻，却让D浑身的肥肉都跟着哆嗦。

    “别……别杀我……”

    监察者D看着近在咫尺的陈希，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黑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喊起来，完全没了之前的优越感。

    “大哥……不，老板！我也只是个打工的啊！”

    “上面派指标，我不完成就要被扣绩效，就要被降级……我也是混口饭吃！”

    “我有老婆孩子，我还没还完房贷……求求你，别杀我！”

    D试图去抱陈希的大腿，却被炎尊一脚踩回地上。

    “我有钱！我有资源！”D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我可以把这个扇区的最高权限给你！仓库里还有几百个高级义体，全都是你的！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

    陈希笑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玻璃碎片，看着它折射出D那张丑陋扭曲的脸。

    “工作？”

    陈希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因为是工作，所以把活人缝成怪物是合理的。”

    “因为是绩效，所以把绝望当成燃料是应该的。”

    陈希的手猛地向下一插。

    噗嗤！

    那块锋利的玻璃碎片，直接扎穿了D的右手手掌，把他钉死在了水泥地上。

    “啊——！！！”

    D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陈希没有理会他的惨叫。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件红色的毛衣。

    毛衣织得很丑，袖子一长一短，上面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999号想回家。”

    陈希把毛衣抖开，盖在了D的头上。

    粗糙的羊毛遮住了D的视线，让他陷入了一片带着血腥味的黑暗中。

    “但他回不去了。”

    陈希抓着毛衣的两端，就在D的脖子后面用力收紧。

    “呜！呜呜呜——”

    D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着地面，指甲翻卷，血肉模糊。

    那种令人窒息的触感，就像是999号那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你想去哪？”陈希的声音隔着毛衣传进D的耳朵里，闷闷的，像是来自地狱的回响，“地狱吗？不，那样太便宜你了。”

    陈希松开手。

    D猛地扯掉头上的毛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

    还没等他那口气喘匀，陈希已经抓着他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墙角。

    那里有一个空置的圆柱形培养槽。

    原本是用来存放“废弃肢体”的垃圾桶。

    “凯兰。”陈希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

    凯兰大步走上前，眼中的红光迅速扫描着那个培养槽的控制面板。

    “接管权限，修改参数。”陈希一把将还在哭嚎的D塞进了那个狭窄的玻璃罐子里，“把维生系统开到最大。”

    “明白。”

    凯兰的手指化作残影，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已锁定维生指数。注入‘神经活性剂’。目标痛觉神经将被放大十倍，且强制处于‘永恒清醒’状态。哪怕肉体腐烂，意识也会保持活跃。”

    “不！不要！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D听懂了凯兰的话，他在罐子里疯狂拍打着玻璃壁，眼中的恐惧比死还要浓烈。

    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

    “杀了你？”

    陈希从旁边扯过一张不干胶标签，用手指蘸着D流在地上的血，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观察标本：D】

    啪。

    他把标签贴在玻璃罐的正中央。

    “既然你这么喜欢观察，那就好好看着。”

    陈希手掌按在罐体上，皇魔之气涌动。

    那个装着D的罐子瞬间缩小，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水晶瓶，里面那个缩小版的小人还在绝望地张嘴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希随手一抛。

    那个水晶瓶划过一道抛物线，消失在空气中出现的黑色漩涡里。

    那是他的随身空间。

    “正好，那个叫普世大君的家伙在那边扫厕所挺寂寞的。”陈希拍了拍手上的灰，“给他送个宠物过去作伴，也算员工福利。”

    炎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板仁慈。”

    就在这时。

    “滴——！！！”

    总控室中央那块一直黑着的大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切断了众人的笑声。

    所有的分屏画面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的星图。

    那不是普通的星图。

    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在星图上交织，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又像是某种精密的电路图。

    而在星图的最中央，一个猩红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那频率极快，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这是什么？”

    乌利尔皱起眉，那种来自本能的不安让他背后的羽翼下意识地炸起。

    凯兰眼中的红光急速闪烁，似乎正在进行庞大的数据比对。

    三秒后。

    凯兰猛地抬起头，那毫无波动的机械音里，竟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坐标确认。”

    “那是‘神弃之地’的核心。”

    “有人启动了……纪元重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