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机械手臂从缝隙里整个钻了出来。

    紧接着是肩膀。

    躯干。

    双腿。

    一具三米高的苍白人形从变量熔炉的顶端站了起来，脚踩在装置外壳上，蓝白色的蒸汽被它的体重压散。

    陈希抬头看去。

    那具身体由无数块不同材质的金属碎片拼凑而成。

    每一块碎片上都刻着不同的变量编号，从VAR-0001到VAR-9000以上，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它全身的表面。

    它没有面孔。

    头颅的位置是一团旋转的红色数据流，数据流里闪烁着上千组不同的战斗模板参数。

    “凯兰。”

    “已在扫描。”凯兰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两拍，“能量等级——道主境巅峰。内部结构检测到超过九千组变量战斗数据的融合态。”

    “说人话。”

    “它把一万个纪元的变量揉成了一个。”

    终极复合体抬手。

    没有任何预兆，通道内的空气被瞬间抽空。

    陈希的耳膜内陷，鼓膜差点被负压撕裂。

    下一刻，一股混合了数十种法则的毁灭之力拍了过来。

    皇魔真气在身前撑起的气墙撑了不到零点一秒，跟纸没区别。

    那道力量砸进他的胸口。

    肋骨传来密集的断裂声，胸腔里的器官被冲击波挤压变形。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后背撞穿了第一堵金属隔墙，碎片还没落地，身体又穿进了第二堵。

    两堵墙。

    陈希仰面摔在第三堵墙根底下，脊背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嘴里涌出来的血带着内脏碎片的腥味，他偏头吐掉，牙缝里夹着碎肉。

    胸腔里的皇魔熔炉发出过载的嗡鸣，修复程序启动，断裂的肋骨开始归位。

    “老板！”炎尊的吼声从通讯器里炸出来。

    “别管我。打它。”

    炎尊没再废话。

    赤色的身影从通道左侧冲出来，焚天巨斧高举过头顶，斧刃上凝聚的圣炎魔火烧得周围的空气扭曲。

    斧芒劈向复合体的腰部。

    同一时间，乌利尔从右侧突入。

    十二光翼全部展开，圣剑剑尖凝出一道白金色的剑气，直刺复合体的后心。

    两道攻击同时命中。

    巨斧砍进复合体的腰部，金属碎片飞溅，切口深达半尺。

    圣剑从背后捅穿，剑尖从胸口透出，带出一串蓝色的火花。

    复合体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那些飞溅出去的碎片停在空中，逆转方向，回流填补进切口和创口。

    半秒。

    腰部的裂口消失了，背后的剑洞合拢了。

    复合体左右各一拳。

    左拳砸在炎尊的斧面上，巨斧脱手飞出，炎尊整个人被拳风带着横扫出去，撞进通道墙壁里，金属变形裹住了他半边身子。

    右拳击中乌利尔的光盾正面，十二光翼同时碎了六片，他的脚在地板上犁出二十米的拖痕，膝盖撞上通道尽头的闸门框才停下来。

    “咳——”乌利尔单膝跪地，圣剑拄着地面，剩余的光翼在背后抽搐。

    “这东西的再生速度太快了。”炎尊从墙壁的凹坑里挣出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砍烂了也没用。”

    嗖。嗖。嗖。

    三支箭矢从远处射出，消失在虚空中。

    希尔瓦娜站在通道后方五十米外，星辰长弓的弓弦还在振动。

    三支空间折跃箭从复合体的脚底、头顶和背后同时钻出来。

    箭尖分别命中它身上三块不同的变量编号碎片——VAR-0012、VAR-1987、VAR-5533。

    三块碎片同时炸裂。

    复合体的动作顿住了。

    头颅处的红色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旋转速度骤降。

    “零点五秒。”希尔瓦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切进来，语速比她射箭的频率还快，“每次同时击碎三块以上不同编号的碎片，它的数据融合会出现卡顿——零点五秒的窗口。”

    陈希从废墟里站起来。

    肋骨归位了，胸口还在疼，但能动。

    他盯着复合体胸腔正中的位置——那里有一团蓝色的光在跳动，跟身后那座变量熔炉的频率完全同步。

    核心管道。

    那就是它跟熔炉之间的脐带。

    “再给我一次。”陈希对通讯器说了一句。

    希尔瓦娜没回话，弓弦连响三声。

    三支箭矢再次消失在虚空中。

    复合体的数据流刚恢复正常运转，三个新的碎片被箭尖贯穿。

    它的身体再次僵住。

    陈希动了。

    皇魔真气在脚底炸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进了复合体的胸腔。

    仿生金属碎片在冲击下裂开一个口子，他的双手插进缝隙，五指扣住内部的核心线路。

    碎片开始回流。

    复合体发出刺耳的电子尖啸，全身九千多块金属碎片同时向内挤压。

    第一根肋骨又断了。

    第二根。

    第三根、第四根几乎是同时。

    脊椎被挤压得发出变形的声响，骨骼与骨骼之间的间隙在缩小。

    他的整个身体被碎片裹住，朝着中心点碾压。

    陈希咬碎了后槽牙，血沫从牙缝里渗出来。

    皇魔熔炉的输出功率暴增。

    胸腔里那颗漆黑的核心疯狂旋转，吞噬之力从掌心灌入复合体内部，把接触面上的金属碎片一层层剥离、分解、吃干净。

    碎片还在挤。

    但被吃掉的速度开始追上回流的速度。

    他的手指在碎片的缝隙中往更深处探，指尖划过一层层的线路和芯片，指甲盖被金属边缘割飞了两片。

    然后他摸到了。

    一根手臂粗的管道，温度高到烫手，里面的能量在流动。

    跟他之前在巨手表面拧断的那种管道一模一样，但粗了十倍不止。

    那根管道直接连着身后的变量熔炉。

    陈希的五指扣住管道。

    皇魔熔炉通过他的身体，与变量熔炉建立了直接的能量通道。

    蓝色的本源能量倒灌进来。

    不是涓流。

    是洪水。

    经脉被撑到极限，血管壁承受着双向的拉扯力。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血口，鲜血渗出来还没来得及流淌，就被涌入的能量蒸干。

    下一秒，裂口愈合。

    再下一秒，新的裂口在别处撕开。

    他的身体变成了两座熔炉之间的战场，一边吞噬，一边被撕裂，一边修复。

    疼。

    疼到脑子里只剩下白噪音。

    但皇魔熔炉在吃。

    它在拼命地吃。

    变量熔炉的轰鸣声开始变调。

    从沉稳的运转声，变成了频率失稳的哀鸣。

    复合体身上的光芒在褪。

    金属碎片一块块从它的躯体上脱落，掉在地上不再回流。

    “能量输出下降百分之四十。”凯兰的声音切进来。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八十五。”

    变量熔炉顶端的蓝色光芒灭了。

    复合体头颅位置的红色数据流从旋转变成散乱，最后碎成漫天的光点。

    三米高的躯壳从中间裂开，碎成齑粉洒了一地。

    陈希从残骸中走出来。

    全身笼罩着黑金交织的光，那层光不是真气，是法则波动外溢的表征。

    体内的道主境中期瓶颈在变量熔炉最后那波能量的冲刷下彻底崩塌。

    法则波动越过中期巅峰，稳稳落在了道主境后期的门槛上。

    通道内还站着的那些复制体，齐刷刷地灭了眼睛里的红光。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金属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此起彼伏的闷响。

    从通道入口到尽头，上千具复制体变成了废铁，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整条走廊。

    炎尊从墙壁的凹坑里跳下来，踢了踢脚边一颗滚落的电子眼。

    “老板，你这胃口是真不挑食。”

    陈希没搭理他，低头看着自已的双手。指甲盖少了两片，指尖全是血，但骨骼和经脉的状态比战前还好。

    脚下传来一声闷响。

    变量熔炉的残骸在往下沉。

    底座下方的地板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碎片朝着下方坠落。

    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从裂缝中露了出来。

    冷风从洞口涌上来，带着一股封存了不知多少纪元的陈腐气息。

    陈希往洞口边缘走了两步，低头看下去。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间密室的轮廓。

    密室正中央有一个石质基座。

    基座上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板。

    水晶板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那上面写的什么？”陈希偏头看向身后。

    守墓人站在通道拐角处，刚从被复制体掐脖子的狼狈中缓过来。

    他往前凑了两步，视线落到那块水晶板上。

    脸上的血色在一秒之内退得干干净净。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