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殿内事务,曹昂心头蓦地想起曹植与孟浩然二人。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曹彰一身戎装,领着两名甲士,押着曹植和那名替身大步走入。
“大哥,人给你带来了!”
曹彰声如洪钟,挥手示意甲士将二人重重扔在青砖地上。
曹植被摔得骨节生疼,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滚带爬地跪直身子,声音发颤,涕泪交织:
“大哥!我知错了!我不该痴心妄想与你争权,不该利用父皇做那些错事,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此刻他满心悔恨,早知曹昂会如此果决,他绝不会再去争夺。
可木已成舟,所有的野心,终究都成了泡影。
曹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若冰霜,“你可知,父皇这些时日,一直被孟浩然用丹药操控,日夜饱受药性折磨?”
“知……知道……”
曹植的声音更低了,额头抵着地面,不敢直视曹昂的目光。
孟浩然从未明说丹药的猫腻,但他并不傻,相处久了,也不难猜到。
只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借着孟浩然的势力牵制曹昂。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殿。
曹昂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曹植脸上,指印瞬间浮现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既已知晓,你为何不阻止?”
曹植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喉头滚动,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大哥,如何处置?”曹彰站在一旁,双目赤红,“我们曹家,不该有这样的兄弟!大哥若是心慈手软,今日便由我来清理门户!”
“不可!”
一道急切又悲切的声音,骤然从殿后传来。
“母亲!”
曹昂、曹丕、曹彰三人同时转头,只见卞夫人大步闯入殿内。
“子脩,求你放过子建!我明日就带他回谯县老宅,终身闭门不出,求你念在兄弟一场,饶他一次!”
身为母亲,纵使曹植大逆不道、错无可赦,她也不愿兄弟相残。
“子脩,娘求你了……”卞夫人说着,便要双膝跪地。
“母亲万万不可!”
曹昂怎敢受母亲这一拜,连忙俯身扶住,眉宇间尽是两难,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曹植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叩首哀嚎:“大哥!看在母亲的份上,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绝不能饶他!”曹丕气得浑身发抖,“母亲!您怎能为他求情!他害父皇、害大哥、害我们,所作所为猪狗不如,您就没为我们想过吗?”
他满心委屈,只觉得母亲眼里从来都只有曹植。
卞夫人泪如雨下,泣声道:“若是你们犯错,娘也会这般相求。”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曹彰性子最烈,厉声反驳,“曹植明知孟浩然要害父皇,却与之同流合污,岂能轻饶!”
卞夫人神色惨白,闻言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唯有双眼泛红,再次挣扎着想要下跪。
曹昂紧紧扶住母亲,看着她鬓边新增的几缕白发,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母亲……罢了!你带他回谯县老宅吧!”
“大哥!”
曹丕和曹彰同时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万万没想到,曹昂竟真的心软了。
当年父皇便是一次次心软纵容,才养出他今日的野心,日后若是再有变故,岂不是悔之晚矣?
曹昂抬手,制止了二人的争辩,“子桓,子文,此事就这么定了。”
“母亲,你们先回偏殿歇息,明日一早,我会命人备妥车马,送你们回谯县。”
“多谢子脩!”
卞夫人喜极而泣,连忙拉过还在叩首的曹植。
曹植眼底闪过一丝侥幸,连忙跟着卞夫人离开。
……
卞夫人带着曹植离去后,殿内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曹丕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语气里满是郁结:“大哥,你今日放了曹植,终究是养虎为患。母亲一时心软,可我们不能不防啊。”
“我并未心软。”曹昂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穗,“谯县老宅看似是容身之地,实则是我为子建设下的囚笼。”
“我早已让人去安排,老宅四周皆是我的心腹,他安分守己,便能苟活一世。若敢有半分异心,便是自寻死路。”
二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终究是低估了大哥的思虑,这份仁厚之下的决绝,才是执掌天下的底气,也难怪姐夫会如此看好大哥。
此时,三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替身的身上。
替身已是半死不活,能留一口气,全靠尤子庸和秦天羽手下留情。
“孟浩然。”
曹昂开口,一字一顿,没有半分情绪。
可就是这三个字,却让那本该半死不活的替身,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狂笑。
那笑声不是怯懦,不是绝望,而是发自内心的嘲讽,听得人头皮发麻。
“狗贼!死到临头还敢放肆!”
曹彰怒火中烧,抬脚便踹,力道之大,直接让替身滚出数尺,一口鲜血喷溅在青砖上。
可替身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依旧笑得前仰后合,“放肆?哈哈哈……你们蠢得让我忍不住想笑!”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曹彰厉声喝止,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如血。
替身缓缓抬眼,眼底尽是嘲讽,“你以为,我真的是孟浩然吗?”
曹彰一时没反应过来,曹昂却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伸手在替身脖子上摸索,随后用力一扯……
嗤啦!
一层人皮面具应声而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三人愣在原地。
他们拼尽全力擒来的,竟只是个替身!
“卑鄙小人!”曹丕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替身身上,“孟浩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赴死!”
替身嘴角挂着血痕,笑得愈发诡秘,“好处?我不过是个没有名字的死士罢了。”
“留我在这里,就是看你们出丑的!连李玄机都被蒙在鼓里,你们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人心头。
“把他拖下去,关入天牢,严加审讯!”
曹昂厉声下令,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怒,绝不能乱了阵脚。
甲士应声上前,拖拽着嗤笑不止的替身离去。
“可恶!就这么让他跑了!”
曹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狠狠砸在殿柱上。
“事已至此,暴怒无用。”曹昂沉声道,“明日我们去寻师父,听听他的意见。眼下,先去寝宫探望父皇。”
在他心中,唯有先稳住父皇的安危,稳住洛阳的局势,才能再作后续打算。
曹彰和曹丕对视一眼,终究是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