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已经做好了，就等着林北他们回来开饭。
这会儿屋里除了小妹林芸，舅奶跟着大舅也来了，等着吃完饭看电视。
现如今老金沟通了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吃过饭就得吹灯睡觉，有了打发时间的方式。
林北先洗了洗手，紧接着娘盛好了饭菜，示意让他去给书勤送饭。
正准备要接过手的时候，高小娟抢先一步，接过娘手里的饭碗。
“娘，舅奶，你们先吃着，我给书勤去送饭，顺便跟她一起吃。”
先跟长辈打声招呼，她此刻面带着微笑，话都说了出来，李萍也没法反驳。
于是只好依着她，多盛了些饭菜，帮忙端过去。
“小北别愣着，赶紧上炕吃饭，等会儿电视剧要开了。”舅奶田二妮热情招呼着。
气氛好像有些不太正常，事已至此林北也没啥要说的，脱了鞋上炕先吃饭。
忙乎到这会儿，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晚上娘做了酸汤子、肉馅包子，洋柿子炒鸡蛋，大白菜炖粉条子。
这些都是林北喜欢吃的。
李萍送完了饭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不适合留下。
吩咐了几句，让姜书勤多注意休息，接着先开门走了出去。
看到高小娟进了屋，姜书勤忍着下身的隐痛，支撑着坐起身。
“娟子，我……”
高小娟见状上前帮忙，顺便把饭菜放在炕席上。
“慢点，我听娘说你扭伤了脚，过来看看咋样了。”
“不碍事，没有那么严重。”
姜书勤话音刚落下，就见高小娟来到她跟前，卷起了裤腿帮她揉脚腕儿。
动作轻柔，生怕把她弄疼了。
本来自已就不是扭了脚，让姜书勤越发感觉心里很是愧疚，有种说不上来的负罪感。
“书勤姐你辛苦了，成天在外边东北西走，脚底板都有了老茧。”
“工作嘛，想要做到方方面面，就得辛苦一些。”姜书勤微微一笑道。
为老金沟做的这些，再苦再累她没有抱怨过，心里有的只是成就感。
大学里所学到的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往后这些活儿，你可以找个人帮忙，不能啥事都得自已去，别把身子累坏了。”
高小娟的手指轻柔地按在姜书勤的脚踝上，力道不轻不重，目光却低垂着，没有看姜书勤的眼睛。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狗叫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书勤姐，”高小娟忽然开口，抬头凝视着，“其实……我都明白的。”
姜书勤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高小娟轻轻按住。
“你别动，小心再抻着。”高小娟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无奈也有坦然。
“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你看林北的眼神，跟我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姜书勤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发现自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秘密被如此直白地戳破，让她无所适从，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愧疚。
“一开始……我心里确实不舒服，很难受。”高小娟继续说着，手上按摩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他是我的男人，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爹。哪个女人愿意把自已的男人分出去？我心里堵得慌，偷偷哭过好几回。”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下地走到窗户前边，将窗帘遮上，话既然说开了，那就说个清楚明白。
“可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林北不是普通人，他有远见有本事，能带着老金沟的人们，过上好日子。
这样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少了惦记他的女人？
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凑在一起闲唠嗑，说起小北，哪个眼里不放光？
开玩笑说要给他当‘小的’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高小娟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的平静，说起这些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们那是玩笑话，可书勤姐你不是，你是真心实意喜欢他，也是真心实意能帮到他的人。
你上过大学有文化，从修水坝到修路，这些离了你不行，我也都看在眼里。”
她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着姜书勤。
“书勤姐，喜欢小北，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今儿个跟你说这些，是把你当成可以掏心窝子的姐妹。
说句实在话，有你这样有本事的人在旁边帮衬着他，我……我心里其实踏实不少。
总比他在外面被那些不知根底、光图他钱的女人缠上强。”
高小娟虽然怎么上过学，但她能够做到通情达理，也能明白
自已在家做些家务活，缝缝补补，或者是扛着枪进山打猎，帮忙来维持生活。
她能够看得出林北的志向，是要带领整个老金沟，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那些事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怎么能受得了，身边必须有人帮忙。
姜书勤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高小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原以为会面临的责难、哭闹甚至把她赶出这个家，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娟子……我……我对不起你……”姜书勤的声音哽咽了，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没啥对不起的。”高小娟拿起炕边的手绢递给她，语气柔和却坚定。
“喜欢谁看上谁，谁又能说得清，控制得住呢？只要你也是真心为他好，我……我没意见。”
她看着姜书勤，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书勤姐，如果你……如果你不嫌弃，也不觉得委屈的话……往后，咱们就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吧。
一起照顾他，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只要你看得起我，从今往后我还把你当姐姐看待。”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姜书勤心中所有的防线。
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不是委屈，而是说不上来的释然与激动。
她紧紧握住高小娟的手，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地点头。
这一刻两个女人之间的隔阂和尴尬，在这番交谈当中彻底融化了。
“娟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