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警的一声呵斥,贾道光立马安静了下来。
“偷东西,你们还有理了!”
“不是,警察同志,这里面有误会,东西真不是我们偷的,我们……”
听到对方还要想要辩解什么,巡警立马表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
“哎哎哎,别跟我说这个,我又不是管事的,这些话留着,等交代问题的时候再说!”
贾道光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解释,巡警已经转过身,端着搪瓷缸子,笃笃笃地走了。
皮鞋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贾道光趴在铁门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巴还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合上嘴,转过身,靠在铁门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的。
“他妈的,真不给面子啊!”
此刻脸上写满了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最不想来的地方,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关进来,谁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等着他们。
完了,真出不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裴龙海,老头子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裴爷,”贾道光的声音有些发颤,“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这儿坐着?咱们被无缘无故抓进来,要是盗窃的罪名成立了,少说也得被关进去两三年。别说出去找……”
“闭嘴。”裴龙海忽然睁开眼睛,冷喝一声,声音不大。
但像一把刀子,干净利落地把贾道光的话切断了。
要是这会儿说出来,坏了他的大事,能直接把这狗东西的舌头割下来。
贾道光浑身一抖,这才意识到差点说漏了嘴。
他赶紧闭上嘴,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
得亏被打断的及时,要是外边有人听见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搓着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走到椅子前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屁股底下像长了刺,坐不住。
“裴爷,您倒是一点不急。”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这种情况,您想想办法啊。”
想着这个老头神通广大,没准能还有什么底牌,拿出来起作用。
裴龙海靠在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不急不慢。
他盯着对面的白墙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
“急?急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落在贾道光脸上。
“咱们这是在别人的地界上。如果真的有人盯上咱们,针对咱们,那就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了,如此浅显的道理,那还是能明白的。
要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还能镇住手底下那些人。
“我要是有法子,早就出去了,还用等到现在?”
贾道光的脸垮了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裴龙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废物,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这副德性。
遇事就慌,慌了就乱,乱了就出错。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不过,”裴龙海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这种情况,你也用不着着急。”
贾道光抬起头,看着裴龙海,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的光。
裴龙海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铁门是灰色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门把手磨得发亮,是无数只手摸过的痕迹。
“我想,这件事很快会有着落的。”声音很平静。
不像是一个被关在审讯室里、面临牢狱之灾的人。
贾道光愣住了,不明白裴龙海为什么这么肯定。
裴龙海没有再解释。他闭上眼睛,靠回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继续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知道自已被算计了。
但既然被人算计,那就说明算计他的人一定有什么目的。
不可能只是为了把他们关起来,关几天再放出去,那毫无意义。
对方一定在等什么。
等他们开口?等他们露出马脚?等他们外面的那些人沉不住气?
都有可能。
所以,他不能急。他越急,对方就越得意。他越乱,对方就越有机会。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等待。
等对方先露出破绽,等外面的人传来消息,等事情出现转机。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被人在潘家园当众拆穿,他没死。
被打断两条腿,他也没死。
躲在暗处这些年,他更没死。
这一次,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龙海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盏白惨惨的日光灯,灯管一头有些发黑。
另一头还亮着,嗡嗡嗡地响,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苍蝇。
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算计他的人,不管是谁,都太小看他了。
等了十几分钟,走廊那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不急不慢,越来越近。
贾道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窜到铁门前,趴在那个巴掌大的小窗户上往外看。
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不是刚才那个端着搪瓷缸子的巡警,是个穿公安制服的中年人。
身材魁梧,步伐沉稳,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夹着一本卷宗,腋下还夹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
钥匙哗啦哗啦响了一阵,铁门被推开了。
陈军强走进来,把卷宗和纸袋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摘下帽子,搁在桌角,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一个坐在轮椅上,闭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睡着了。
另一个站着,脸上的红包肿得发亮,两只眼睛挤成一条缝,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坐。”陈军强指了指椅子,声音不高,但很沉。
贾道光赶紧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陈军强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目光从贾道光身上移到裴龙海身上,又从裴龙海身上移回来。
他翻开桌上的卷宗,扫了一眼,抬起头。
“说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