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拿过那报纸，揭开一层又一层后，里面零零散散的躺着几张新旧不一的纸币，最大的面额是十元，最小的是一角，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她仔细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是把八十元。

    

    吴红梅凑过来看了一眼，咋舌道：“乖乖，这么多零钱，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叶清梨没说话，只是将钱重新用报纸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布包里，眼神依旧没有变化。

    

    吴红梅感受着叶清梨周遭低沉的气氛，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正巧被赶过来买玩偶的一对儿夫妻打断。

    

    一上午，叶清梨除了卖东西，就是在想刚才的事情。

    

    她总觉得事情并不是她看到的那么简单，先前不是没有去过王家，王老太的态度还在眼前晃，那嚣张跋扈的不认劲儿，怎么也不会让叶清梨联想到今天。

    

    一旁的吴红梅眼瞅着日头升高，已然到了中午，看着摊子上只剩下的三分之一物件儿，开口道：“清梨，中午咱回去休息吧，下午接着再来。”

    

    叶清梨回过神，看着摊子上一开始满当又即将卖完的物件儿，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一上午的忙碌总算没白费，这些凝聚了她心血的手作能被这么多人喜欢，也算是一种慰藉。

    

    她抬手拢了拢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目光扫过那些已经空了的竹篮和剩下的几个孤零零的玩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的边缘，那里还揣着那八十块沉甸甸的零钱。

    

    王大壮的事像根刺，依旧扎在心头，可眼下，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才是正经。

    

    她转头对吴红梅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收摊吧，下午早点来，争取把这些都卖完。”

    

    吴红梅点头，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收到篮子里。

    

    “摊位咱就先不拆了，反正中午也没人过来，咱下午来了直接摆。”吴红梅边收拾边跟叶清梨商量道。

    

    叶清梨边装玩偶边点头：“好。”

    

    两人很快收拾好，剩下的玩偶正好装了一竹筐。

    

    吴红梅拿过来，将竹筐麻利儿地背在肩上，挽着叶清梨的胳膊往出走。

    

    南市场的中午卖布料鞋袜的大多都收了摊，但是小吃熟食还是依旧很热闹，两人走过热气腾腾的包子摊，笼屉揭开时腾起的白雾裹着面香肉香扑面而来，吴红梅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旁边的炸糕摊前也排着小队，金黄的炸糕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捞出沥干时那酥脆的声响仿佛能穿透耳膜。

    

    吴红梅被路边一个卖凉粉的摊子吸引，拉着叶清梨停下脚步：“清梨，你看这凉粉，滑溜溜的，看着就好吃，咱要不买两碗？”

    

    叶清梨抬眸看了眼升得正高的热头，忙活了一上午的她，也是特别想来一口。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落在凉粉摊上那晶莹剔透的凉粉上，摊主正用特制的刮子将凉粉刮成细长的条，堆在碗里，再浇上红油、醋、蒜泥和香菜。

    

    那颜色红亮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喉咙里的燥热消了大半。

    

    “嗯，是挺想吃的。”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馋意。

    

    吴红梅见她答应，立刻眉开眼笑，拉着她就往摊子前走。

    

    “老板，来两碗凉粉，多加香菜和醋！”

    

    摊主应了声好，手脚麻利地开始制作，不一会儿，两碗香气扑鼻的凉粉就端了上来。

    

    叶清梨接过碗，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凉粉的爽滑和调料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先吹了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滑嫩的凉粉滑入喉咙，带着酸辣的滋味，瞬间驱散了一上午的疲惫和燥热，让她舒服得轻轻眯起了眼睛。

    

    一旁的吴红梅更是吃得狼吞虎咽，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太好吃了！这凉粉还跟小时候是一个味道！”

    

    她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红油沾得嘴角都是，也顾不上擦，只一个劲儿地感叹。

    

    叶清梨看她吃得这样香，也被勾起了更大的食欲，原本只是小口品尝的她，也加快了速度。

    

    她学着吴红梅的样子，连汤汁都不放过，用勺子舀起最后一点酸辣汁送入口中，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放下碗时，额角沁出的薄汗也带着一丝清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吃完结账的时候，吴红梅又打包了两碗，一碗给吴母，一碗留给睡醒后又饿了的自己。

    

    叶清梨也打包了两碗，想着让苗阿婆也尝尝。

    

    叶煜现在身体还在休养，这样凉的东西，叶清梨不愿他吃。

    

    回去路上，叶清梨去包子摊又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想着苗阿婆牙口不好，特意让老板多蒸了一会儿，选的还是她爱吃的酱肉馅。

    

    吴红梅拎着凉粉，跟在叶清梨身边，脚步轻快，嘴里还在回味着凉粉的酸辣：“清梨，你说这凉粉摊老板手艺咋就这么好呢？回头我得去问问，能不能拜师学艺，学会了我也支个摊去！”

    

    叶清梨闻言，忍不住笑了：“你呀，就知道吃，不过这凉粉确实好吃！”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岔路口道别。

    

    叶清梨没回家属院，而是提着凉粉和包子直接来了医院。

    

    一想到上午王大壮父母的态度还有放下的那八十块，叶清梨就觉得不对劲儿，想着赶紧跟谢彦说。

    

    来到医院，叶清梨先是提着凉粉和包子来了病房。

    

    苗阿婆和小煜正在病房里玩着绕花绳，一老一小玩得正起劲儿，小煜细嫩的手指灵活地在绳间穿梭，一会儿变出个“面条”，一会儿又翻出个“渔网”。

    

    苗阿婆眯着眼睛，嘴角笑出了褶子，时不时伸出粗糙的手帮小煜调整一下绳的角度。

    

    看到叶清梨进来，叶煜眼睛一亮。

    

    “妈妈！”

    

    叶清梨看着面色红润不少的儿子，心里像揣了个暖烘烘的小太阳，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仿佛被这声软糯的“妈妈”瞬间抚平了大半。

    

    她快步到床边，放下手里的东西，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脸：“小煜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听阿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