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谢允之还没回来。

    苏妙站在山谷口，一动不动。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她衣角轻轻飘动。她像是感觉不到，眼睛一直盯着那条隐入夜色的山路。

    周若兰走过来，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

    “姑娘，回去等吧。夜里凉。”

    苏妙摇摇头。

    “我再等等。”

    周若兰没再劝，站在旁边陪着她。

    安安已经被林秀哄睡了，睡前还问爹爹去哪儿了，林秀说爹爹一会儿就回来，他就信了，乖乖闭上眼睛。

    可这一会儿，太长了。

    苏妙不知道站了多久，只知道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山路上还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开始想各种可能。

    会不会遇到那些人了？

    会不会被认出来了？

    会不会……

    她不敢往下想。

    周若兰忽然说：“姑娘，有火光。”

    苏妙心里一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路拐弯的地方，确实有一点火光，忽明忽暗的，正往这边移动。

    她盯着那点火光，心跳得厉害。

    火光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了。

    是一个人，举着火把，正往山上走。

    走得有点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苏妙看清了那张脸。

    谢允之。

    她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谢允之举着火把，看着她，笑了笑。

    “我回来了。”

    苏妙想说话，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凉的，但确实是活的，是回来的。

    “怎么这么久？”

    谢允之道：“遇到点事，耽搁了。”

    苏妙心里一紧。

    “什么事？”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往山谷里走。

    “回去说。”

    进了屋，点上灯，苏妙才看清他。

    身上没什么伤，就是累，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她给他倒了水，他接过去一口喝完。

    周若兰也进来了，坐在旁边等着。

    谢允之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山下不太平。”

    苏妙心里一沉。

    谢允之继续道：“镇上来了很多生人，到处打听。我绕了好远的路才躲过去。”

    “打听什么？”

    “打听咱们。”谢允之道，“说是一男一女，带着个孩子，躲在山里。”

    苏妙的心往下沉。

    那些人，还在找他们。

    周若兰问：“是什么人？”

    谢允之摇摇头。

    “看不出来。有官差的打扮，也有普通人的打扮。像是好几拨人，各找各的。”

    好几拨人。

    苏妙听着，手心出了汗。

    谢允之道：“我在镇上待了半天，听说了些消息。”

    “什么消息？”

    谢允之看着她，目光复杂。

    “京城那边，打起来了。”

    苏妙愣住了。

    打起来了？

    谢允之道：“大皇子和三皇子各拉了一批人，在城里动了刀兵。死了不少人，听说连宫门都攻了一次。”

    苏妙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才多久，就乱成这样了？

    周若兰脸色也白了。

    “那太后呢？”

    谢允之摇摇头。

    “不知道。没人提太后。”

    苏妙沉默了一会儿，问：“咱们怎么办？”

    谢允之道：“先在这儿住着。这儿偏僻，暂时找不到。等过些日子，看看风向再说。”

    苏妙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安安在里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

    谢允之起身进去看他。

    苏妙跟进去，看见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安安。

    安安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挂着点口水。

    谢允之看了一会儿，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苏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

    他累成这样，回来第一件事还是看儿子。

    谢允之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睡吧。”他说，“明天再说。”

    苏妙点点头。

    可她知道，这一夜，她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苏妙起来的时候，谢允之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出去找，看见他坐在河边那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道：“想我哥。”

    苏妙没说话。

    谢允之继续道：“他在的时候，我觉得有他在，天塌不下来。现在他没了，天真的塌了。”

    苏妙握住他的手。

    “你还有我们。”

    谢允之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

    他顿了顿，轻声道：“妙妙，有时候我想，要是没遇见你，我现在在哪儿？还是那个闲散王爷，每天应付那些事，一个人住在王府里，不知道活着干什么。”

    苏妙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可你遇见我了。”

    谢允之点点头。

    “对。遇见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山。

    安安跑过来，扑进谢允之怀里。

    “爹爹！陪我去捉蝴蝶！”

    谢允之抱起他，笑着道：“好，捉蝴蝶。”

    苏妙看着他们走远，嘴角弯起来。

    周若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姑娘，王爷好像好多了。”

    苏妙点点头。

    “有安安在，他好得快。”

    周若兰笑了笑。

    “安安是个宝。”

    苏妙看着她，忽然问：“若兰，你在苗疆那几年，过得怎么样？”

    周若兰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

    “刚开始不好。后来慢慢好了。”

    “怎么好的？”

    周若兰想了想，道：“想通了。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苏妙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这姑娘，比她想的通透。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若兰道：“跟着姑娘。姑娘去哪儿，我去哪儿。”

    苏妙握住她的手。

    “好。”

    日子又平静了几天。

    谢允之每天陪安安玩，偶尔去山下打听消息。苏妙和周若兰、林秀一起做饭洗衣，收拾屋子。阿青他们在后山守着，有什么动静就来报信。

    像是一个普通的家。

    这天傍晚，苏妙正在河边收衣裳，阿青从山上跑下来。

    跑得很急，脸色发白。

    苏妙心里一紧。

    “怎么了？”

    阿青喘着气道：“夫人，山下来了很多人。”

    苏妙的心往下沉。

    “多少人？”

    “看不清，黑压压一片。把下山的路都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