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之说快了之后，日子反而慢了下来。

    一连几天，什么消息都没有。谢衍不来，周阁老的人也不来，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吹槐树的声音。苏妙每天收衣裳做饭，谢允之每天坐在院子里发呆，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苏妙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天傍晚，她正在厨房里忙活，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出来一看，谢衍站在院子里，脸色不太好看。

    谢允之从屋里出来，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道：“三皇子动了。”

    苏妙心里一紧。

    “动了谁？”

    谢衍看着她，目光复杂。

    “太后。”

    苏妙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后？

    谢衍继续道：“三皇子的人闯进太后宫里，说要请太后移驾。说是为了太后的安全，其实就是要软禁她。”

    谢允之的脸色变了。

    “太后怎么样了？”

    谢衍道：“太后没让。她站在宫门口，谁也不敢动她。可这样撑不了多久。”

    谢允之转身就往外走。

    苏妙拉住他。

    “你去哪儿？”

    谢允之道：“进宫。”

    “现在？”

    “现在。”

    苏妙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拦不住。

    那是太后。

    他姨。

    “我跟你去。”

    谢允之摇摇头。

    “太危险。你留下。”

    苏妙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谢允之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妙妙。”

    苏妙埋在他胸口，轻声道：“我知道危险。可你不在，我更危险。”

    谢允之没再说话。

    谢衍在旁边道：“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三人出了院子，上了马车。

    马车跑得很快，车轮轧在土路上，颠得厉害。苏妙靠在车壁上，握着谢允之的手，手心全是汗。

    天快黑了。

    宫门在望。

    谢衍拿出腰牌，守门的禁军看了一眼，放行。

    马车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停在一座宫殿前。

    太后住的坤宁宫。

    宫门口站着很多人，有禁军，有太监，有宫女。他们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人群中间，太后站在台阶上。

    她穿着绛紫色的宫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在夕阳里，看着有些刺眼。

    她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面容俊朗，但眼神阴鸷。

    三皇子。

    谢允之下车，走过去。

    苏妙跟在后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三皇子看见他们，眉头皱了皱。

    “皇叔？你怎么来了？”

    谢允之走到太后身边，站定。

    “来看太后。”

    三皇子笑了笑，那笑容冷冷的。

    “皇叔来得正好。本王正想请太后移驾，换个安全的地方住。皇叔帮我劝劝太后？”

    谢允之看着他，目光平静。

    “太后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三皇子道：“最近不太平。太后住在这儿，不安全。”

    谢允之道：“有禁军守着，有什么不安全的？”

    三皇子脸上的笑容淡了。

    “皇叔，你这是要拦我？”

    谢允之没说话。

    三皇子往前走了一步。

    谢允之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

    空气像是凝固了。

    苏妙站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太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好了，好了。三儿，你不是要请哀家移驾吗？哀家跟你走。”

    三皇子愣住了。

    太后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走吧。哀家倒要看看，你给哀家准备了什么好地方。”

    三皇子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他笑了。

    “太后深明大义。请。”

    太后往前走，走过三皇子身边的时候，回头看了谢允之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谢允之看懂了。

    她在说，别跟来。

    谢允之站在原地，看着太后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苏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

    那天晚上，谢允之一夜没睡。

    苏妙陪着他，也没睡。

    天亮的时候，谢衍来了。

    他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谢允之站起来。

    “太后呢？”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道：“被关起来了。”

    谢允之的手攥紧了。

    “在哪儿？”

    谢衍道：“城外的行宫。三皇子的人守着，进不去。”

    谢允之坐下来，没说话。

    苏妙看着他，心里疼得厉害。

    谢衍道：“周阁老那边，已经在想办法了。让你别急。”

    谢允之点点头。

    可他怎么可能不急。

    那是太后。

    他姨。

    苏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允之，太后不会有事的。”

    谢允之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妙道：“太后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有办法。她让你别跟来，就是不想让你掺和进去。”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知道。”

    可他脸上，还是担心。

    日子又慢了下来。

    谢允之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发呆。苏妙陪着他，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谢衍隔天来一趟，带点消息。

    太后的消息。

    说她在行宫里，有人伺候，吃得下睡得着，没受罪。

    谢允之听着，脸上稍微好看了些。

    可还是担心。

    这天傍晚，谢衍又来了。

    这回他脸色不太一样。

    谢允之站起来。

    “有好消息？”

    谢衍点点头。

    “周阁老那边，准备好了。”

    苏妙心里一紧。

    准备好什么了？

    谢衍道：“三皇子最近得意忘形，放松了警惕。周阁老联络了几位老臣，准备明天动手。”

    谢允之问：“怎么动手？”

    谢衍道：“上朝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出先帝遗诏。”

    苏妙愣住了。

    先帝遗诏？

    先帝还有遗诏？

    谢衍看着他们，缓缓道：“先帝临终前，留下一道遗诏。立大皇子为太子。只是当时局势不稳，没敢拿出来。现在，是时候了。”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问：“遗诏在谁手里？”

    谢衍道：“太后。”

    苏妙心里一震。

    太后？

    怪不得三皇子要软禁太后。

    原来是为了这个。

    谢衍继续道：“周阁老已经派人潜进行宫，和太后接上了头。太后说，明天上朝的时候，她会让人把遗诏送出来。”

    谢允之点点头。

    “我能做什么？”

    谢衍道：“周阁老让你明天也去上朝。”

    谢允之愣住了。

    “我？”

    谢衍点点头。

    “你是先帝的亲弟弟，太后的侄子。你站在那儿，说话有分量。”

    谢允之沉默了很久，点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谢允之就起来了。

    换上很久没穿的官服，对着镜子看了看。

    苏妙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

    瘦了，黑了，可还是那个她熟悉的人。

    谢允之转过身，看着她。

    “妙妙，等我回来。”

    苏妙点点头。

    “我等你。”

    他走了。

    苏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槐树上，叶子闪着光。

    她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等着。

    一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