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傍晚。
黑风峡中心。
万宝楼。
这是夜枭旗下，最大、最奢华的拍卖场。
通体用“星辰暖玉”和“万年铁木”搭建。
高九层，形如宝塔。
此刻，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楼外，人山人海。
看热闹的。
想捡漏的。
心怀鬼胎的。
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空中，悬浮着十几艘豪华飞舟。
战天宗的赤炎战船。
万宝商会的鎏金楼船。
沧溟仙府的碧波云舟。
还有几艘形制古怪，气息晦涩的。
代表着各方势力。
气氛凝重。
空气仿佛凝固。
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万宝楼顶层。
天字一号包厢。
林越凭窗而立。
俯瞰下方蝼蚁般的人群。
神色平静。
身后。
凌霜雪，冷凝霜，苏小婉，璇玑，云汐，天音，青禾。
七女静立。
或清冷，或温婉，或灵动。
个个气质不凡。
鬼手，七杀，空衍，血手，血屠，幽魇，老陈，老赵，幽影。
九人肃立。
或阴鸷，或彪悍，或猥琐。
人人眼神锐利。
十六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全员到齐。
包厢很大。
有阵法隔绝内外。
桌上摆着灵果仙茶。
但无人动。
“都准备好了？”林越开口。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阵法已布下。”璇玑道。
“符箓充足。”苏小婉拍腰间储物袋。
“丹药管够。”凌霜雪轻声道。
“刀已磨快。”血手舔了舔嘴唇。
“佛爷的棍，早就饥渴难耐了。”七杀咧嘴。
林越点头。
目光落在空衍身上。
空衍嘿嘿一笑。
掏出三枚古朴的龟甲，几枚铜钱。
随手一抛。
龟甲旋转，铜钱叮当落地。
他眯着眼看了半晌。
眉头皱起，又舒展。
“卦象如何？”林越问。
“大凶。”空衍吐出两字。
众人心头一紧。
“然后呢？”
“凶中藏吉，死里求生。”空衍收起龟甲，“拍卖品中，有变数。与我们，有缘。也与……死劫有关。”
“说清楚点。”鬼手皱眉。
“天机混沌，看不真切。”空衍摇头，“但有一物，至关重要。似卵非卵，似石非石。其色灰蒙，其息内敛。在清单末尾，不起眼。但……与老大你，因果极深。”
林越眼神微动。
与我有缘？
灰蒙，内敛……
难道是……
他想起混沌神鼎之前对那银色“火苗”的渴望。
难道拍卖会上，有类似的东西？
或者……与鼎盖有关？
“知道了。”林越不再多问。
看向璇玑：“青禾那边，有消息吗？”
璇玑点头：“半个时辰前传讯。她已随夜枭的护送队伍进入地下宝库，清点最后一批拍卖品。一切正常。她会伺机接触那件‘灰蒙之物’，确认情况。”
“嗯。”林越望向窗外。
拍卖会，要开始了。
……
铛——！
一声清越的钟鸣，传遍全场。
万宝楼大门，缓缓开启。
霞光涌出。
仙乐飘飘。
持着请柬的各方势力代表，鱼贯而入。
普通修士，则进入下方巨大的环形拍卖场。
林越一行人，也走出包厢。
沿着专用通道，走向三楼的一处中型包厢。
这是金不换特意安排的。
位置不错，视角开阔。
一路走去。
感受到无数道目光。
好奇的。
审视的。
恶意的。
冰冷的。
林越目不斜视。
径直走入包厢。
包厢内，同样有隔绝阵法。
面积稍小，但足够十六人落座。
透过前方特制的琉璃窗，可以清晰看到下方巨大的拍卖台，以及周围一圈密密麻麻的包厢。
“沧溟仙府的人，在天字三号。”幽影低声道，她眼尖。
“战天宗，天字五号。”
“万宝商会，天字七号。”
“还有几个包厢，气息隐晦，看不透。”璇玑补充。
林越扫了一眼。
记住了位置。
此时。
拍卖台上，走上一人。
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癯，气息渊深。
赫然是天仙巅峰修为。
夜枭的首席拍卖师，莫问。
“诸位。”莫问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欢迎莅临万宝楼。”
“老规矩，价高者得。”
“拍卖期间，禁止动武。”
“违者，夜枭共诛之。”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威压，淡淡扫过全场。
来自万宝楼深处。
至少是玄仙。
众人凛然。
“废话不多说。”
“第一件拍品。”
莫问一挥手。
一名貌美侍女捧着玉盘走上。
红绸揭开。
露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果子。
“地阶中品，赤阳朱果。”
“千年开花，千年结果。”
“服之可淬炼仙体，增强火系神通。”
“起拍价，一千中品仙晶。”
“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
拍卖开始。
气氛逐渐热烈。
赤阳朱果，最终以三千二百中品仙晶，被一个中型宗门拍走。
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
功法，丹药，法宝，材料，奇物……
层出不穷。
竞价激烈。
林越等人，没有出手。
这些，还入不了眼。
期间。
沧溟仙府、战天宗、万宝商会，都出手了几次。
拍下了一些不错的资源。
但显然。
都在等待压轴之物。
一个时辰后。
“接下来，是第十件拍品。”
莫问的声音，提高了一丝。
侍女捧上一个长条玉盒。
打开。
里面是一截焦黑的、仿佛被雷劈过的木头。
木头表面，却有细密的银色纹路，隐约构成莲花图案。
“天雷击木，养魂灵莲寄生体。”
莫问介绍。
“此木遭天雷轰击而不毁，反孕育出一丝养魂灵莲生机。”
“可滋养神魂，抵御心魔。对修炼魂道、或神魂受损者，有奇效。”
“起拍价，五千中品仙晶。”
养魂灵莲寄生体！
林越眼神一凝。
混沌神鼎内的养魂木，正需要此类宝物晋升！
“五千五！”立刻有人出价。
“六千！”
“七千！”
价格攀升很快。
“一万。”林越开口。
第一次出价。
包厢有变声阵法，声音中性。
全场一静。
一次性加价三千。
势在必得。
“一万一千。”天字三号包厢，沧溟仙府出价。
声音冷漠。
“一万五千。”林越淡淡道。
“一万六千。”沧溟仙府跟上。
“两万。”林越眼皮都没抬。
哗——！
全场低呼。
两万中品仙晶，买一截养魂木寄生体，略高了。
沧溟仙府那边沉默了片刻。
“两万一千。”还是跟了。
“三万。”林越直接加九千。
霸气！
无数目光投向三楼包厢。
猜测里面是哪方神圣。
沧溟仙府包厢。
一片死寂。
“三长老，还跟吗？”一名弟子小声问。
主位上，坐着一名面色阴鸷的紫袍老者，正是昨晚逃回去的三长老。他脸色铁青。
“这小子，故意抬价！”他咬牙。
“或许真需要此物。”另一名长老沉吟。
“罢了。”三长老摆手，“我们的目标是鼎盖碎片。不必在此物上浪费仙晶。让他拍去，多花点钱，也好。”
最终。
养魂木寄生体，被林越以三万中品仙晶拍下。
侍女将玉盒送入包厢。
林越检查无误，支付仙晶。
入手。
焦木触感温润。
内部那丝养魂灵莲生机，虽微弱，但品质极高。
直接送入混沌神鼎空间，置于养魂木旁。
养魂木立刻传来欢欣雀跃的波动，根须探出，轻轻缠绕焦木，开始缓慢吸收那丝灵莲生机。魂液流淌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丝。
不错。
拍卖继续。
又过了半个时辰。
终于。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倒数第三件拍品。”
莫问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两名天仙修为的护卫，抬着一个巨大的、覆盖着红布的方形物体，走上拍卖台。
放下时，地面都微微一震。
莫问深吸口气，掀开红布。
露出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暗金色的金属碎片。
碎片约莫门板大小。
边缘参差不齐。
表面布满了锈蚀和裂痕。
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纹路。
气息古朴，苍凉。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物，得自归墟海眼深处。”
莫问缓缓道。
“材质不明，非金非玉，坚固异常，玄仙难伤。”
“其上纹路，疑似上古封印符文。”
“经我会多位鉴宝师鉴定……”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一字一句。
“此物，极有可能，是上古至宝——混沌鼎盖的……碎片！”
轰——！
尽管早有猜测。
但当“混沌鼎盖碎片”六个字真从莫问口中说出时。
全场还是炸开了锅！
惊呼声，吸气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无数道炽热、贪婪、疯狂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块暗金色碎片。
混沌鼎盖！
传说中混沌仙尊的至宝！
蕴含混沌大道本源！
得之可窥无上之境！
哪怕只是一块碎片，也价值连城！
天字三号包厢。
沧溟仙府三长老，猛地站起，眼中精光暴涨。
天字五号。
战天宗战堂堂主“战穹”，浑身肌肉贬张，战意沸腾。
天字七号。
万宝商会胖掌柜，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算盘拨得飞快。
其他包厢，也传出粗重的呼吸。
林越看着那块碎片。
灵瞳术运转到极致。
灰金色视野中。
碎片表面，那些模糊纹路，隐隐与“镇”字令，与混沌神鼎，有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的共鸣。
但……很怪异。
共鸣断断续续，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干扰了。
而且，碎片内部，似乎……是空的？
不，不是空。
是充斥着一种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暗红色能量！
与那“血煞魔傀”核心的能量，同源！但更加精纯、恐怖！
这不是混沌鼎盖碎片！
或者说，不完全是！
这是一块被“终结”之力严重侵蚀、污染，甚至可能被炼制成了某种邪门器物的“伪碎片”！
一个陷阱！
一个针对所有追寻混沌传承者的、致命的陷阱！
林越瞬间明了。
背后泛起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