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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7章 24小时的承诺
    指定汇合点是一处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极其隐蔽的山间溪谷。

    

    当李云龙带着新一团主力和陈安带着162团爆破分队、沈泉的电讯小组先后抵达时,方东明和一支精干的警卫分队已经等在那里。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几块雨布铺在溪边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就成了临时作战桌。

    

    马灯的光晕将几张或粗犷或沉静或专注的脸映照得棱角分明。

    

    方东明开门见山,用炭笔在雨布上勾画出清晰的敌我态势和“蛇矛”突击路线。

    

    “云龙,你的新一团是矛头。从这里,”笔尖点在一个山坳,“利用夜色和这条废弃的猎道,秘密穿插至日军第62、69师团结合部的河谷地带。

    

    行程约四十里,必须在明晚十点前抵达攻击发起位置。

    

    沿途可能遭遇鬼子巡逻队或‘剔抉队’,能避则避,不能避,就快速、干净地解决,绝不能暴露大部队行踪。”

    

    李云龙凑近看着地图,眼睛像狼一样闪着光:“老方,这路我熟,以前摸过去打秋风。

    

    四十里山路,一夜加一个白天,时间够紧,但兄弟们拼一拼,能到!关键是到了以后,打哪?怎么打?”

    

    “打这里,黑石沟。”方东明的笔尖重重落在河谷中段一个位置,“这是鬼子那条简易公路的咽喉,两侧山势陡峭,路从沟底过。

    

    沟口有鬼子一个加强中队驻守,修建了简易工事。你们的任务,不是强攻这个据点,而是绕过它!”

    

    他的笔沿着沟侧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等高线划了一道弧线,“从侧面悬崖攀上去,占领黑石沟两侧的制高点,用火力封锁公路。

    

    同时,陈安的分队,要在沟内公路最狭窄处,埋设足以彻底摧毁路基的炸药,并设置雷区和障碍。

    

    我要你们把黑石沟变成鬼子的死亡陷阱,让这条路至少瘫痪三天!”

    

    陈安立刻接话:“炸药和地雷已经准备就绪,攀岩工具和绳索也带了。

    

    关键是攀崖和爆破的时机配合,必须精准。另外,占领制高点后,需要建立稳固的防御,防备沟口据点和可能从两头来的援军。”

    

    “这正是关键。”方东明看向李云龙,“占领制高点和实施爆破后,你的团要像钉子一样钉在黑石沟两侧山上,至少坚守二十四小时!

    

    这二十四小时,是‘蛇矛’计划成败的关键!鬼子必然疯狂反扑,你们将承受巨大压力。

    

    二十四小时后,无论是否还有援军,必须按预定路线分批次撤离,绝不能被包了饺子!”

    

    李云龙舔了舔嘴唇,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狞笑:“钉二十四小时?没问题!

    

    老子正嫌这几天东奔西跑不过瘾呢!不过老方,光挨打不还手不是我的风格。占了制高点,控制了公路,是不是……也能给路过的小鬼子车队送点‘大礼包’?”

    

    方东明点头:“当然!沈泉的小组会配合你们。

    

    他们将在突击发起的同时,对黑石沟周边,特别是可能来援的鬼子第62、69师团下属部队的通讯,进行强力干扰和欺骗性发报,制造混乱,延缓其判断和增援速度。

    

    你们要利用这个时间窗口,不仅要破坏公路,还要尽可能打击鬼子的运输队,缴获物资!

    

    但记住,首要目标是破坏和阻滞,其次是杀伤和缴获,决不能因小失大,被拖住!”

    

    他又看向陈安和沈泉:“陈安,爆破完成后,你的工兵分队留下一个小组协助李云龙布置障碍和雷场,其余人员携带重要设备,随第一批伤员提前撤离。

    

    沈泉,你们的干扰要持续,但位置要不断变换,确保安全。你们的任务同样重要,是‘蛇矛’上的毒液!”

    

    最后,方东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凝重如山:“同志们,这次行动,九死一生。

    

    你们深入敌后,孤立无援,面对的是数倍于己、装备精良的敌人。但你们也是我们晋西北支队最锋利的刀尖!

    

    你们的成功,将直接决定前线数万战友和乡亲们的生死!我在这里,等你们凯旋!如果有谁……

    

    回不来,”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晋西北的百姓,会记住你们!历史,会记住你们!”

    

    李云龙“啪”地一个立正,脸上嬉笑之色尽去,只有钢铁般的决绝:“支队长放心!新一团就是打光了,也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咱八路军丢人!”

    

    陈安和沈泉也郑重敬礼。没有豪言壮语,但眼神中的坚定,胜过千言万语。

    

    方东明逐一与他们用力握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信念传递过去。“出发!”

    

    夜色中,这支肩负着巨大使命和风险的突击兵团,如同一条悄然没入黑暗的毒蛇,向着日军看似严密的后方腰眼,无声地游去。

    

    …………

    

    就在“蛇矛”出击的同时,正面战场的压力达到了顶点。

    

    为了给突击兵团创造机会,同时也是因为防线确实到了极限,方东明命令各防御部队,按计划进行战略性收缩。

    

    孔捷的独立团放弃了“老虎嘴”等外围阵地,将主力收缩至以“鹰回头”为核心的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预设防线。

    

    “鹰回头”地势更为险要,工事也更为坚固,但活动空间也被大大压缩。

    

    撤退的过程同样血腥。鬼子显然不想让八路军轻易脱离接触,追着屁股猛打。

    

    负责断后的部队付出了巨大牺牲,才勉强将主力撤至新防线。看着身后那些曾经血战多日、如今被鬼子占领的阵地,许多战士眼含热泪,咬牙切齿。

    

    “哭什么!”孔捷站在“鹰回头”主阵地的岩石上,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地方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放弃一些地方,是为了更好地消灭敌人!

    

    都把眼泪给老子擦干了,把劲憋足了!鬼子很快就会来啃这块硬骨头!到时候,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血带肉给老子吐出来!”

    

    他亲自检查每一处火力点,加固每一段胸墙,分配每一箱所剩无几的弹药。独立团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虽然缩小了,却更加凝实、更加坚韧。

    

    林志强和高明的防区也进行了类似收缩,集中兵力防守几个关键的山口和制高点。

    

    压力并未减轻,反而因为防线缩短,鬼子进攻更加集中,战斗越发惨烈。

    

    但收缩也带来了好处:兵力更集中,火力更密集,补给线缩短,指挥更顺畅。各防御部队如同一个个攥紧的铁拳,准备迎接鬼子更猛烈的捶打。

    

    冈村宁次在太原很快就接到了八路军防线收缩的报告。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代表八路军防线的红色区域明显缩小、但几个核心点标识却更加鲜红醒目,眉头皱了起来。

    

    “方东明想干什么?”他喃喃自语,“收缩防线,集中兵力……是力不能支,被迫退守?还是……另有图谋?”他敏锐地感觉到一丝异样。

    

    以他对八路军,对方东明的了解,对方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空间的人,尤其是在山区,空间就是生命线。

    

    “命令前线部队,加强侦察!特别是两翼和结合部!我要知道八路军是否有部队异常调动,是否有向后方或侧翼运动的迹象!”

    

    冈村宁次下令,“同时,进攻不能停!继续施压,我要看看,方东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然而,由于沈泉电讯小组已经开始对前线日军通讯进行试探性干扰,加上山区地形复杂,鬼子的侦察并未立刻发现“蛇矛”兵团那支正在隐秘行军的部队。

    

    冈村宁次的疑虑在加剧,但暂时没有确凿证据。

    

    ……………

    

    李云龙带着突击兵团,在崎岖险峻的山林中高速穿行。

    

    部队轻装简从,只携带必要的武器、弹药、爆破器材和三天干粮。所有可能反光的物品都被遮盖,行军纪律严苛到极致。

    

    即便如此,危险依然无处不在。在穿越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时,先头侦察班与一支日军巡逻队迎面遭遇。双方相距不足五十米。

    

    “别开枪!用刀!”带队的一连长低吼一声,第一个扑了上去。身后的战士如影随形。

    

    短促而激烈的白刃战在月光下进行,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压抑的嘶吼和利物入肉的闷响。

    

    不到两分钟,十二人的鬼子巡逻队全部被无声解决,八路军的代价是两人轻伤。

    

    “快!处理痕迹!尸体拖到沟里用树枝盖住!继续前进!”李云龙面色不变,低声催促。部队迅速通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经过一天一夜近乎非人的强行军,突击兵团在第二天傍晚,悄然抵达黑石沟外围。

    

    部队隐藏在密林中,李云龙、陈安和几个营连长趴在山梁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目标。

    

    黑石沟名不虚传,两侧是近乎垂直的暗色岩壁,高约数十米。

    

    沟底一条简易公路蜿蜒穿过,沟口方向,隐约可见鬼子的岗哨和探照灯。沟内静悄悄的,但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看到那条裂缝了吗?”陈安指着左侧崖壁上一道不太起眼的、被藤蔓半遮的纵向裂隙。

    

    “那是以前山洪冲刷出来的,虽然陡,但可以攀爬,直通山顶。

    

    右侧崖壁更光滑,但山顶有树木和岩石遮挡,我们可以用绳索和钩爪从侧面坡度稍缓的地方上去。必须在午夜前,至少各上去一个连,控制两侧制高点。”

    

    李云龙点点头:“关大山,你带一营,攀左侧裂缝。动作要轻,上去后先肃清可能的哨兵,然后建立阵地,火力要能覆盖沟口和至少一半沟底公路。

    

    二营长,你带二营,从右侧上,任务一样。三营作为预备队,同时保护工兵分队和沈泉小组。

    

    陈安,你的人跟我预备队行动,等上面控制住,立刻下沟埋炸药!沈泉,你们的设备架起来没有?”

    

    “已经找好位置,随时可以开机。”沈泉回答,脸色因紧张和兴奋而有些发红。

    

    “好!行动!”

    

    夜幕彻底降临,黑石沟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沟口据点隐约的灯光和偶尔晃过的探照灯光柱。攀崖行动开始。

    

    左侧裂缝下,关大山亲自带队。战士们脱下容易发出声响的装备,将步枪背在身后,手脚并用,沿着湿滑的岩缝向上攀爬。

    

    指甲抠进岩石缝隙,脚寻找着微小的凸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汗水很快浸透了内衣。

    

    突然,一块松动的石头被踩落,带着簌簌的泥土滚下山崖,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的响声!

    

    沟口方向的探照灯立刻扫了过来,光柱在崖壁上来回晃动。所有攀爬的战士立刻紧贴岩壁,屏住呼吸。

    

    光柱几次从他们头顶掠过,最近时几乎能感受到那光的热度。

    

    万幸,岩石颜色深,藤蔓提供了良好伪装,鬼子并未发现异常,探照灯晃了晃,又移开了。

    

    关大山长长舒了口气,打了个继续向上的手势。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难攀爬,一营先锋终于成功登顶,迅速解决了崖顶两个打瞌睡的鬼子哨兵,控制了左侧制高点。

    

    右侧的行动同样惊险。利用绳索和钩爪攀登相对容易些,但在接近山顶时,遭遇了夜间巡逻的鬼子班。

    

    短促的交火在悬崖边缘爆发,枪声在黑石沟中引起阵阵回响。

    

    二营长当机立断,指挥战士们猛冲上去,用刺刀和手榴弹迅速解决了这队鬼子,但也付出了几人伤亡的代价。

    

    枪声惊动了沟口的鬼子据点,警报凄厉地响起。但此时,八路军已经控制了沟顶两侧!

    

    “快!工兵!下沟!”李云龙在

    

    陈安亲自带着最得力的爆破组,利用绳索迅速降下沟底。

    

    探照灯的光柱和鬼子据点射来的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但他们不顾一切,冲到预先选定的公路最窄处,开始疯狂地挖掘安放炸药的药室。

    

    汗水、泥土混合在一起,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与此同时,沈泉小组开动所有设备,对黑石沟周边区域的日军无线电频道实施了全面、强烈的噪音干扰,并开始冒充不同单位发送互相矛盾的指令。

    

    沟口的鬼子中队试图出击,但刚出据点,就遭到两侧山顶八路军猛烈火力的压制,死伤一片,被迫缩了回去,拼命呼叫援军。

    

    然而,他们的呼救电波在强大的干扰和虚假信息中,变得混乱不堪。

    

    …………

    

    凌晨三点二十分。

    

    “老团长!炸药安装完毕!引爆线路检查无误!”陈安嘶哑的声音传来。

    

    李云龙趴在山顶阵地,看着在试图组织再次出击的鬼子,眼中寒光一闪:“引爆!”

    

    “轰——!!!!!”

    

    一声远比普通炮弹爆炸沉闷、却更加撼动大地的巨响,从黑石沟底猛然爆发!耀眼的火球腾空而起,随即是山崩地裂般的震动!

    

    预先埋设的数百公斤炸药,将那段狭窄公路的路基彻底撕开,巨大的岩石被抛上天空,又雨点般落下,将前后路段完全堵塞、掩埋!

    

    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甚至造成了两侧崖壁的小规模塌方,更多的石块滚落,将黑石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通行的碎石场!

    

    几乎在爆炸的同时,沟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灯光——一支由五辆卡车组成的日军运输队,恰好在这个要命的时间点,驶近了黑石沟!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塌方惊呆了,车队猛地刹停,乱成一团。

    

    “打!”李云龙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两侧山头的机枪、步枪、掷弹筒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泼洒向沟口混乱的车队和试图救援的鬼子。

    

    手榴弹像下饺子一样从山顶扔下。爆炸声、枪声、鬼子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短短十几分钟,这支运输队和出来接应的部分鬼子就被消灭,卡车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黑石沟狰狞的断面。

    

    “蛇矛”计划,第一击,成功!

    

    然而,成功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如此巨大的动静,必然惊动方圆数十里的日军。

    

    李云龙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命令部队抓紧时间加固山顶阵地,将缴获的弹药和部分粮食搬运上山,准备迎接日军暴风骤雨般的反扑。

    

    同时,按计划,陈安带着大部分工兵和沈泉小组,携带重要设备和部分伤员,先行撤离。

    

    临别时,陈安紧紧握住李云龙的手:“李团长,保重!一定……要回来!”

    

    李云龙咧嘴一笑,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放心吧,老子命硬!你们快走,别婆婆妈妈的!”

    

    陈安重重点头,带着人迅速消失在撤退路线的黑暗中。

    

    李云龙转身,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又看了看山下那片被自己亲手制造的废墟和狼藉,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更多日军部队调动的声音,狠狠地啐了一口:

    

    “来吧,小鬼子!让你们尝尝,你李爷爷给你们准备的‘硬菜’!”

    

    黑石沟两侧的山头,如同两颗沉默而坚硬的獠牙,牢牢楔入了日军的后方交通线。

    

    而李云龙和他的新一团,将在这里,用血肉之躯,践行他们“坚守二十四小时”的诺言,为整个晋西北战局,争取那至关重要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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