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马文才说“那家酒馆的菜吃腻了,换一家”。
卖烧饼的老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弯了一下:“他不是吃腻了,是不用去了。城门那条街,他走了多少天?”
卖菜的大婶接了一句,“王家回来了,再去就是‘讨饭’。他分得清。”
王婶叹了口气:“那他现在去哪?”
老张头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去该去的地方。”
书院里,荀巨伯吐槽道:“他这不是嘴硬吗?明明是被挡回来了,非说是自己不想去了。”
王阑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是给自己留面子。”
梁山伯说了一句:“他在调整。换一条路走,不是放弃。”
祝英台的声音轻了下去:“那换了路,就能走到吗?”
王阑说了一句,“看他努力的样子,有希望。”
荀巨伯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啊,那么认真,又是看书又是写信。换了别人,心思早就不在了。”
祝英台摇了摇头,“可是他在赌王宁之的反应。王宁之不回信,他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赌,就有输的可能。”
梁山伯沉默了片刻,“但他已经预料到了各种结局。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他还在做。这才是他。”
师母听着学子们议论,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看懂”的困惑:“老爷,都夸进步了,怎么不回?”
王山长的目光还落在天幕上,“在考验他的耐心,考验他处理问题的方式。目前看来,第二步也对了。虽然他不知道。”
师母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旁边的女学生看着马文才写信时一笔一划都斟酌再三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谢夫子,他怎么又那么小心翼翼了?之前不是好一点了吗?”
谢道韫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看了一息,“怕写错字,被会错意。王宁之突然不理他,他感受到了更多的压力。”
女学生皱了皱眉,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那他……能扛吗?”
谢道韫想了想,语气里没有安慰,只有判断:“目前看来,还没到绝境。”
马文才在心里点了点,那个自己,处理得不错。
虽然难受,但没停。
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没回头。
虽然被压着,但没垮。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还行。
谢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仰头看着天幕,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夫等着看”的期待:“好戏开始了。”
童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爷,您觉得他能通过吗?”
谢安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通不通得过,看他自己。戏搭好了,唱不唱得下去,是他的本事。”
天幕上,马文才坐在小酒馆角落里,一个人慢慢喝着酒。
卖烧饼的老汉看着他要了一壶酒、两个小菜、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意外:“之前没看到他这么喝。”
老张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我懂”的过来人感触:“这不,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不是想喝,是喝了不用想。”
书院里,荀巨伯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他一个人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祝英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这样过”的了然:“不是没有人,是不想说话。喝酒,比说话容易。”
梁山伯看着那个画面,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没想到他会这样”的意外:“没想到他也会走进小酒馆的时候。”
王阑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也是人”的平淡:“也是散心,透个气,不然受不了。天天绷着,谁绷得住?”
荀巨伯看着那个悬浮的屏幕,忽然皱了皱眉,捅了捅梁山伯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疑惑:“山伯,大小姐那个屏幕是什么意思?”
梁山伯看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应该是”的确定:“这是……不是跟天幕差不多?”
王阑听到这句话,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她不是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祝英台也反应过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也太可怕了”的震惊:“这也太逆天了。”
旁边的同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要是有这个就发了”的兴奋:
“我要是有这个,不是可以当个百晓生了?谁家的秘密我不知道?谁家的事我不清楚?随便卖几条消息,一辈子不愁。”
荀巨伯没理他,还在那儿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感叹:“天呐,大小姐还有什么好东西没使出来啊!”
梁山伯看着他们几个兴奋的样子,语气里带冷静:“你们不怕吗?被人监视了。她能看到马文才,就能看到别人。也能看到你。”
祝英台想了想,“看了这么久了,大小姐用了这么一回,说明她平时不怎么用。”
王阑点了点头,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也不是那种人”的肯定:
“再说了,她对不认识的人,没啥兴趣。你又不是马文才,她看你干嘛?”
荀巨伯听完这话,心里石头刚落地,旁边的同窗却不干了,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不用”的痛心疾首:“暴殄天物啊!”
王阑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管人家怎么用。人家的东西,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不用。你操什么心?”
同窗被王阑噎了一下,但他心里那团火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们说……这东西要是用在朝堂上,是不是战无不胜了?”
荀巨伯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面前悬着一块屏幕,皇帝、大臣们在底下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全在上面。
谁在密谋,谁在撒谎,谁在背后捅刀子,一目了然。
他打了个寒颤,声音都飘了:“那……那还打什么仗?直接看就行了。”
梁山伯冷静道:“她不用,是因为不需要。朝堂上的人用不用,那是另一回事。”
王阑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笃定:“再说了,就算你有,你敢用?被皇上知道了,你是献还是不献?”
“献了,他天天盯着你,你受得了?不献,他知道了你有这东西却不献,你猜他会怎么想?”
同窗张了张嘴,想说“偷偷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祝英台低着头,把“战无不胜”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打仗靠的不是知道敌人在哪,是你知道了,还要能打过去。知道粮草在哪,你运不过去,没用。”
“知道主将在哪,你打不过去,没用。屏幕只能让你看见,不能替你走。”
王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所以大小姐不用,不是因为不好用,是用了也白用。”
“她现在缺的不是情报,是人。人不够,知道再多也没用。”
同窗发现自己反驳不了,讪讪地闭上了嘴,把目光转回天幕,但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画面。
师母眉头微微拧着,压低了声音,“老爷,那姑娘什么都能知道。”
王山长笃定道:“知道就知道,她不会说。”
师母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王山长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她也不傻。一旦被人发现,将会有多大的麻烦。”
“她自己倒不怕,但她身后还有王谢两家。她不能让家里人替她扛。”
师母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女学生声音压得极低,“谢夫子,你说以后王宁之他们会用那个屏幕去布局吗?”
谢道韫没有犹豫:“不会。”
女学生愣了一下:“为什么?那么好用的东西。”
谢道韫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耐心:“他们的大业不是只有王家人,还有后来加入的人。”
“如果他们知道王家有一块能看见一切的屏幕,你猜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而王宁之他们不会让妹妹有半点风险。”
女学生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那她……只是用来看马文才?”
谢道韫的嘴角弯了一下,了然道:“她对马文才上心了。”
马文才把谢道韫那句话听进去了。
他心里忽然跳了一下——高兴?好像有一点。
但他很快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因为她看的不是他,是天幕上的那个自己。
那个自己,有机会。他没有。
马文才把这个念头收好,重新投上天幕。
屏幕不屏幕的,他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她在看。
她愿意花时间看那个自己在做什么。
他忽然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好像把大小姐放第一位了。
不是他的宏图霸业,不是祝英台,不是王宁之,不是谢安,是她。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疯了。
但她看他的时候,他心跳快了。他骗不了自己。
皇帝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朕怎么就没有”的羡慕:“要是朕有一个多好啊。掌握了那些士族的秘密,朕就轻松多了。”
大太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自己想了想,大概也想到了——就算有,他敢用吗?
用了,士族知道了,会怎么想?会怕。怕了,就要反。反了,他这个皇帝还坐得稳吗?
皇帝靠回椅背,沉默了很久,然后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不要了。有了,更睡不着。”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端着酒杯,感叹道:“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太好了。好到会遭人觊觎。”
童子愣了一下,小声问了一句:“那……藏得住吗?”
谢安看了童子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太小看他们了”的笃定:“她藏了这么久,有人知道吗?”
童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谢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孩子”的欣慰:“好孩子,做得对。有些东西,还是要藏好。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天幕上王一诺那张侧脸上,看了一息,声音轻了下去:“财不露白。命也一样。”
天幕上,王一诺问“信也不回,就这么干等”,王宁之说“时间还没到”。
卖烧饼的老汉“哦”了一声:“她急了。她替马公子急。”
卖菜的大婶笑了,“她不是急,是看不懂。看不懂大哥为什么要等。”
王婶说了一句:“那她就不怕马文才跑了?”
老张头想了想,“跑不了。他还在写信。”
书院里,王阑听到王一诺说“你也不趁机给他安排点什么节目”,嘴角弯了一下。
“她嫌大哥太慢。不是她急,是她觉得马文才可怜。”
荀巨伯挠了挠头,他不太明白王宁之到底在等什么。
梁山伯替他说了:“在等他心乱。心不乱,试不出来。”
祝英台听到王一诺那句“美人计”,忍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也太可爱了”的无奈:
“大小姐满脑子都是美人计。人家说‘安排两个人’,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王阑嘴角弯了一下,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也不能怪她”的宽容:“不能怪她,估计她就没懂几个计策。”
“在她那儿,考验人要么是美人计,要么是苦肉计,别的她大概也想不出来了。”
荀巨伯听她俩一唱一和,忽然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的震惊:“你们两个在说大小姐傻?”
王阑瞥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山伯已经先说了,语气平淡:
“不是,在说她被保护得太好了。不是她想不到,是她不需要想。有大哥二哥在,她动那个脑子干什么?”
王阑看了荀巨伯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啧,你也没聪明到哪去。”
祝英台在旁边补了一刀,语气轻轻柔柔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完了”的笑意:“你说了大小姐的坏话,小心被某人听到。”
她没说是谁,但几个人同时往院墙边马文才站的方向瞟了一眼。
荀巨伯顺着他们的目光也瞟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来,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的心虚:
“哎呀,大小姐真是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到了二哥的本质。”
王阑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嘴角弯了一下,把目光重新投回天幕。
师母侧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姑娘偏心偏到明处了”的无奈:
“这半真半假的消息明明是两个哥哥默契提出来的,这姑娘还真偏心,把大哥哄得嘴角都上扬了。”
王山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因为她知道哪个能闹,哪个得收着点。二哥闹得起,大哥不能闹。”
旁边的女学生的语气里兴奋:“谢夫子,大小姐确实双标了!对大哥就是‘深思熟虑’,对二哥就是‘阴险狡诈’。”
谢道韫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答反问:“要是你想皮一下,会挑哪个下水?”
女学生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二哥。”说完自己先笑了。
谢道韫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她一下子两个都照顾到了。哄了大哥,闹了二哥。”
“大哥要面子,给他面子;二哥要热闹,给他热闹。谁都没落下。”
女学生听完,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不是偏心,是她知道每个人要什么。
马文才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哥哥,也太会戳心窝子了。
一个用沉默压他,一个用假消息试他。
压完试完,回去还有妹妹哄。
他忽然觉得,那个世界的自己,不是在被考验,是在被围猎。
猎人不止一个,猎物只有他自己。
谢安看着天幕上王然之说出“外祖父定的”那句话,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小子连我都敢编排”的无奈,却也带着一丝被后辈拿来当由头的纵容:“好小子,连外祖父都编排了。”
童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爷,您不生气?”
谢安看了童子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坦然:
“生什么气?他又没说老夫坏话。他说的是‘外祖父定的’。这个身份,本来就是用来挡事的。”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夫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的回忆:“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没少拿长辈当幌子。”
天幕上,马文才听到采买和杂役的对话,信了。
卖烧饼的老汉的声音闷闷的:“他信了。”
卖菜的大婶说了一句:“不是信了,是不敢不信。万一是真的呢?”
王婶叹了口气,“那他怎么办?”
老张头看着天幕上马文才快步往回走的背影,“回去。回去读书。”
书院里,荀巨伯“啧”了一声:“这考验是不是太……?”
王阑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太猛了?”
荀巨伯挠了挠头,“我……我不知道。万一他当真了呢?”
梁山伯说了一句:“那他更应该读书。”
祝英台接道:“因为除了读书,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道韫把“不得不信”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信,是不敢赌。赌输了,连现在这条命都没了。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快步往回走、回去读书的样子,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松开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还行。没慌。没乱。没追上去问。回去读书,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在心里补了一句:但你要记住,这是假的。王宁之在试你。你知道了,就不能再被骗第二次。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看着天幕,“这招,不错。而他,是往回走了。”
童子小声问了一句:“那算过吗?”
谢安想了想,说了一句:“算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