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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岑身体开始出问题的那年，她刚满一百二十岁。

    秦枫每年给她做一次全面体检，以前各项指标都正常。这一年不一样了。他拿着报告来找她，脸色不太好。“白姐，你的器官在加速衰老。源核的能量虽然还能维持，但撑不了多久了。”

    白岑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没说话。

    秦枫又说：“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还能撑五年。”

    白岑把报告还给他。“五年，够了。”

    秦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杨志来问她，楚乔来问她，林悦和李文逸也来了。张晓琪蹲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没进来。白岑把所有人赶走了，说还没死，哭什么。

    夜里，潇优从曙光林回来，站在她房间门口。“白岑，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进来。”白岑坐在床边。

    潇优走进来，机械眼闪着光。“南半球的外星基地里，有一具保存完好的躯体。米诺星的技术可以把你现在的意识转移过去。”白岑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换一具身体？”

    “是。那具躯体不会衰老，没有疾病。你可以在里面活很久。”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多久？”

    “理论上，永久。”

    白岑笑了。“那不成妖怪了？”

    潇优没笑。

    白岑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潇优说是，但他不想说，因为转移意识有风险。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米诺星的记录是百分之七十。白岑问百分之七十是多少。潇优说十个人做，三个会失败。失败的结果不是死，是意识分裂，变成另一个人。

    白岑靠在床头，想了很久。

    “那具身体，长什么样？”

    “和你年轻时候一样。米诺星的人按照你的基因序列培育的。”

    白岑笑了。“你们还挺周到。”

    潇优说是父亲的主意。父亲回到米诺星那段时间，特意让人培育的。白岑愣了一下。父亲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第二天，白岑去找父亲。父亲坐在曙光林里的树下，正在晒太阳。看到白岑过来，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潇优跟你说了？”

    白岑坐下。“说了。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上次回米诺星的时候。我想着万一你身体不行了，还有条后路。”父亲看着她，“岑岑，你怪爸自作主张？”

    白岑摇头。“不怪。但我不想换。”

    父亲没说话。

    白岑说：“活一百二十年够了。再活那么久，身边的人一个个走，我受不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你妈也这么说。但她支持你换。”

    白岑转头看他。“妈知道？”

    “知道。她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

    白岑站起来，朝曙光林深处走去。她走了很久，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树干已经粗得三个人抱不住了。她伸手摸着树皮，树皮很糙，但很暖。

    她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树根底下有什么在流动，稳稳的，传遍全身。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母亲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饭盒。

    “还没吃午饭吧？”

    白岑接过来，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肉和米饭。她吃了，把饭盒还给母亲。“妈，我不想换。”母亲在她旁边坐下。“不换就不换。妈陪你。”

    白岑靠在母亲肩上。“妈，你后悔吗？后悔跟爸来蓝星？”母亲摇头。“不后悔。来了蓝星，才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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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岑没说话。

    第二天，白岑去找秦枫。“那个身体，先存着。暂时不用。”秦枫点头，没多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曙光林越长越密，果子越结越多。能源网覆盖了整个J省，连隔壁省也开始通电了。赵叔打来电话，说煤矿基地的曙光树已经长到二十米高了，结了满树的果子。他说等果子熟了，给曙光基地送一车过来。白岑说好。

    杨志来汇报，说基地人口已经突破了五万。住的地方不够了，得再盖一批楼。白岑让他看着办。楚乔来说护卫队人手紧张，想再招一批人。白岑也让他看着办。

    林悦和李文逸结婚了。婚礼在曙光林里办的，简单，就请了几个熟人。张晓琪当司仪，念稿子念得磕磕巴巴。杨志端菜，楚乔放鞭炮。秦枫和小周合送了一台小型的能量转换器当贺礼。白岑送了一对戒指，是用曙光树的果子提炼出来的材料做的，金色的，不褪色。

    李文逸给林悦戴戒指的时候手在抖。张晓琪喊了一声“亲一个”，被张音捂住了嘴。

    日子过得很快。白岑一百二十五岁那年，身体彻底不行了。秦枫给她做检查的时候手在发抖。白岑让他别抖，说生死有命。

    杨志站在门口，没进来。楚乔站在走廊里，也没进来。林悦扶着李文逸，两个人都没说话。张晓琪蹲在楼梯口，抱着膝盖。张音站在他旁边，轻轻拍他的背。

    白岑把潇优叫到床边。“那个身体，还在吗？”

    潇优点头。“在。状态良好。”

    白岑说：“那换吧。”

    潇优问她想通了？白岑说想不通也得想。她走了，基地怎么办？那些树怎么办？

    潇优点头，立刻联系米诺星那边。秦枫组织医疗团队，小周调试设备。杨志带人去南半球的外星基地，把那具身体运回来。楚乔全程护送，路上没出一点岔子。

    身体运到的那天，白岑看了一眼。和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连手上的痣都在同一个位置。她笑了。“这谁造的？还挺像。”

    小周说是米诺星的技术，基因培育。白岑问疼不疼。秦枫说不疼，但会有短暂的意识分离。白岑说那就行。

    手术那天，曙光林里的树全开了花。金灿灿的花朵密密麻麻，香飘十里。张晓琪站在广播站里，对着麦克风，没说话。张音帮他关了设备，说今天不播了。

    白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的灯。秦枫握着她的手。“白姐，别怕。”

    白岑笑了。“不怕。”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转头，潇优站在床边，机械眼闪着光。

    “成功了。”他说。

    白岑坐起来，抬起手。手很白，很嫩，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她握了握拳头，有力气。

    “这是那具新身体？”

    潇优点头。

    白岑下床，光着脚站在地上。地是凉的，她能感觉到温度。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曙光林就在外面，金灿灿的树冠在风里摇。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是甜的。

    母亲推门进来，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白岑走过去，抱住母亲。

    “妈，我回来了。”

    母亲点头，哭着笑了。

    父亲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没进来。白岑走过去，扶着他。“爸，走，去曙光林看看。”

    三个人并排走着，谁也不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白岑站在那棵最高的树下，伸手摸着树干。树皮很糙，但很暖。

    树根底下有什么在流动，稳稳的，传遍全身。

    她闭上眼。

    树在，家在，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