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旭一手拎着袋子，一手往外掏咖啡，一桌一桌地放。
放到易佳慧跟前，手顿了一下。
那杯包装跟其他人的不一样，和他自己手上拿的是同款。
易佳慧没抬头，手指头搭在方案纸上，一动没动。
方东旭收回手，绕到王晓亮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扫了圈办公室，又歪头往窗外瞅了瞅。
“这门面看着也没什么人嘛，不过你们租掉了，收租子就行。这二楼……看样子也租了？行啊，晓亮，真不错。”
又朝后院努了努嘴：“后院估计难租了，不过也够了，旱涝保收。”
王晓亮翻着方案，头没抬：“方总专程来视察工作的？还是专程慰问我们的？”
“别，我怎么敢当你的领导。”方东旭往椅背上一靠，话锋一转，“我是专程来求你的。”
王晓亮这才抬头：“求我？”
“许子雄下个月在福城有场演唱会，我女朋友想坐前排。能不能让子衿帮忙搞两张票？钱不是问题。”
“为什么找子衿？又不是她开的演唱会。”
“如果是她开的，我送你两张票。”
“她是特邀嘉宾啊，我女朋友也特别喜欢子衿——”
“一百万。”
方东旭愣了：“晓亮，别开玩笑了。什么演唱会值一百万？”
“你不是说钱不成问题吗？就一百万，拿不出来别开口。”
“不帮就不帮嘛，兄弟之间还谈钱？”方东旭站起来，摇头，“太过分了。行，当我没说。”
他拍了拍王晓亮肩膀：“走，你对我冷漠如寒冬，我对你依然如初恋。中午请你吃点好的。把你的人都叫上。”
“去你的，离我远点，我可不好你这口。”
“再说了，你看我这一桌子东西，走得开吗？中午要加班的。要不我请你吃食堂？现在我们二妈食堂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
方东旭脸上的笑一僵：“算了吧，我在这吃了三个月，够了。那也是我最难堪的三个月，真不想回忆那个感受。”
说完摆摆手，走了。
门一关，崔婉秋先憋不住了。
“王总，魏子衿是你的……什么人？”
“我老婆。”
李永玲刷地转过身来，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
谢辉直接从椅子上蹿起来：“真的假的？那你认不认识萧大老侃？”
“见过几次。”
“我特喜欢他！敢说真话！而且总能说到点上。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停更了？”
“可能是赚够了吧！”
“靠，你就是那个打老人但王晓亮？怪不得第一次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老年痴呆症，正常。”
“放屁，我还不到五十，人还有赚够的时候？”谢辉这才反应过来。
“你牛，又被你装到了。”
王晓亮笑了笑，没解释。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崔婉秋凑过来，声音压低了：“那网上说的那些……”
“假的，都是炒作。顶流顶流，没有流量就是末流了。”
易佳慧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冷不丁冒了一句：“幸亏我不喜欢他。这么爱炒作，而且还利用别人的私生活炒作，人肯定不咋地。”
“算你有眼光。”王晓亮把方案推到她面前，“那你也有眼光地看看，哪个设计稿最好？”
易佳慧低头看方案，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绷了回去。
桌上那杯不一样的咖啡，她始终没碰。
下午一个包工头过来交资料，走的时候路过她工位。
易佳慧指了指那杯咖啡：“送你喝了。”
包工头一愣：“哎呦，哪能喝您的，得我请你才是。刚才手里拿着资料，不然就买些奶茶和咖啡进来了。”
“那正好，这次算我的，下次来你再给我们带。”
包工头伸手拿了，着实有点受宠若惊。
不到一个月，魏子衿就要来福城了。
王晓亮算了算日子，刚好是他康复半年。
设计方案定下来之后，二楼的窗户换完了，外墙施工紧跟着上。每天都有进度，每天都有变化。忙起来觉得快，一停下来就觉得慢。
他开始数日子过。
罗必胜跟打了鸡血似的。
每天泡在施工现场，所有工序全程跟进。手里攥着本子和笔，走两步就翻开记一下，施工员干什么他看什么，连墙面刮了几遍腻子他门儿清。
装修公司的施工员压力大得不行，干了这么多年活，头一回碰到这种甲方。
有天一个工人私底下问施工员：“这人到底啥职务？天天盯着，比监理还狠。”
施工员苦着脸：“甲方项目负责人。”
“负责人不都是签完字就走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
——
程欢走的第五天。
半夜十二点多，罗必胜手机亮了。
陌生号码。
他盯了两秒，心跳忽然加快。没来由地，就是觉得是她。
接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传来程欢的声音，闷闷的。
“……是我。”声音小小的。
罗必胜一下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嘴张了张，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换号了？”
“嗯。新买了个手机，新办的号。我的手机……在客厅放着，我蒙着被子打的。”
他听得懂。那个手机在客厅，意思就是装样子给父母看的。
“你好吗？”
程欢顿了一下：“我爸回来的当天就犯病了，心脏病犯了，去医院住了几天，今天才出院。”
罗必胜攥着手机，没吭声。
“他不是针对你。”程欢的声音很轻，“他就是怕我走错路，跟错人。我妈和我……让他让惯了。”
罗必胜靠着床头，喉咙发紧。
沉默了好一阵子。
“那天是我不对。”他开口，“不该逼你选。不该让你当着你爸的面说那些话。我应该站在你那边的。”
程欢没接茬，隔了一会儿才说：“短信是我看我爸脸色不对，发的。不是我的本意。”
她停了一下。
“发完之后我特别难受。我一想到要和你分开，心就疼……”
后半句没说完，声音断了一下。
“本来早就可以给你打电话的，但我爸的病……实在是不想让他发现，我就天天陪着他，一眼手机都不看。”
罗必胜鼻子发酸：“我看到的时候也觉得天都塌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不均匀的，交替着。
“还好。”罗必胜先开口，“你还在。”
程欢嗯了一声。
“我要在福城干出点事情来。”他攥紧手机，“再去找你，让你爸对我另眼相看。”
“好。”程欢轻声接了一个字，“我等你。”
罗必胜想说点什么，刚吸了口气。
“我爱你。”
三个字从听筒里钻进来，没有任何铺垫。
罗必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听过女人对他说这三个字。
但这一句不一样。
这句把他的心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