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號,清晨六点四十七分。
深圳南山区,威斯汀酒店,1706房。
顾屿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飞书消息。
他眯著眼摸到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人直皱眉。
林溪的头像跳了出来,连发了五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张截图,美国n的新闻页面。
第二条:“fbi查封暗网『丝绸之路』,创始人乌布利希在旧金山公共图书馆被当场逮捕。”
第三条:“btc两小时內暴跌超过百分之十五。”
第四条:“方舟那边炸锅了,徐静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找你。”
第五条只有三个字:“怎么办”
顾屿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机扔回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微微笑了笑。
来了。
准时赴约。
他躺了大概三十秒,把从前世记忆里翻涌出的那些画面按了回去。
然后坐起身,拧开那瓶矿泉水灌了两口,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
先回林溪。
“別慌。一切都在计划中。”
发完这句,他点开了徐静的飞书对话框。
果然,未读消息二十七条。
顾屿没有一条一条看,直接拉到最底下。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十二分发的:
“老板,方舟24小时交易量刚刚突破4.7亿美金。爆仓金额……您自己看数据吧,我怕我打出来您觉得我在做梦。”
顾屿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板!”徐静的声音沙哑但亢奋,明显一夜没睡。
“说数据。”
徐静平復了一下呼吸。
那种精致干练的职业腔调此刻全丟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btc在北京时间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开始跳水,从1043美金最低砸到了841,跌幅百分之十九点三。目前在870附近做弱势震盪。”
“方舟平台这边。”
她顿了半秒,声音里压著些许颤抖,
“过去六个小时,平台累计爆仓总金额,一亿两千七百万美金。”
顾屿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一亿两千七百万。
这笔钱里面,绝大部分是那些在过去一周被“养鱼”策略筛选留下来的赌徒。
五倍、十倍、甚至二十五倍槓桿做多的散户,在暴跌的两个小时里被量化机器人精准收割,像割韭菜一样乾净利落。
卢卡斯的插针策略执行得很完美。
暴跌之前那几天的高频震盪,已经把胆小的散户全部洗出去了。留下来的,全是最贪的那一批。
“卢卡斯那边呢”
“量化团队的机器人在暴跌过程中反向吃单,低位吸了不少筹码。我们实际上做成了全场最大的对手盘,吃掉了绝大部分的客损。”
徐静的声音里透著见证残酷杀戮后的敬畏,
“加上爆仓清算產生的手续费和资金池沉淀,扣掉运营成本和伺服器带宽……”
徐静报出了最终数字。
“方舟平台本轮净利润,六千四百万美金。”
六千四百万美金。
折合人民幣將近四个亿。
顾屿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深圳清晨的天光,薄雾笼罩著远处的写字楼群,像一层灰白色的纱。
这笔钱的来路,乾净吗
从法律上说,方舟註册在开曼群岛,伺服器在冰岛,和迴响科技没有任何法律关係。
平台规则白纸黑字写著槓桿风险自负。
每一个爆仓的用户,都是自己按下的“开仓”按钮。
但顾屿心里很清楚,这笔钱的本质,是信息不对称的碾压。
他知道丝绸之路会在今天被查封。
他知道暴跌一定会来。他提前布好了网,等著鱼自己游进来。
这和华尔街那帮人干的事,没有本质区別。
顾屿闭了一秒眼。
然后睁开。
“徐静,现在方舟帐面上一共持有多少枚比特幣把平台自持、矿场產出和这次低位吸筹的全部加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大概过了十几秒。
“截至今早六点的快照数据。”
徐静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冷冰冰的精確感,
“雅安矿场累计產出加上此前分批购入的现货,再加上凌晨量化机器人低位吸纳的筹码,总持仓……十九万七千四百二十一枚。”
接近二十万枚比特幣。
按照现在870美金的价格,帐面价值超过一亿七千万美金。
但顾屿知道,这个数字在接下来两个月里还会翻著跟头往上涨。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丝绸之路事件的暴跌只是一个坑,机构资金和中国大陆的游资会疯狂涌入,把幣价一路推到十一月底的一千二百美金以上。
但他不打算等到那个最高点。
“这个月底。”
顾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开始批量出货。”
“月底”
徐静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
“老板,按照目前的趋势,各大平台的註册量还在暴涨,国內那几家交易所的成交量也在猛拉。如果再等一个月……”
“不等了。”
顾屿打断了她。
“十月底开始预热,十一月中旬加大出货量。你和卢卡斯记住,不管当时市场情绪有多疯狂,十一月二十五號之前,这十几万枚现货必须给我清空!绝不能拖到十二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留下三万枚底仓,其余现货在接下来的疯牛行情里分批拋售。同时,等幣价衝破1100美金后,让卢卡斯在方舟后台用最高槓桿分批建仓做空。现货套现加上做空对冲的利润,我的目標是年底前回笼四到五亿美金现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白。我现在就让卢卡斯模擬出货节奏。”
“还有一件事。”
顾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声音沉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九章团队抽两个人,专门盯国內监管层面的动向。人民银行、银监会、工信部,所有跟虚擬货幣、第三方支付、网际网路金融相关的政策风向,一个字都不许漏。”
“有情况”
徐静的嗅觉极其灵敏。
“没有。”
顾屿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预防性措施。”
掛掉电话,顾屿坐在床沿上,盯著地毯上那块被晨光切出的长方形光斑,沉默了很久。
前世的记忆里,中国人民银行在2013年12月5日就联合五部委发布了《关於防范比特幣风险的通知》,一纸禁令直接把国內比特幣交易从疯牛打成了惊弓之鸟。
但那是前世。
这一世,方舟平台的交易量已经远超前世同期的任何一家交易所。
他这只蝴蝶扇动的风,到底会把监管的时间表提前多少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所有靠信息差赚的钱,都有保质期。
窗口期正在关闭。
他必须在窗口彻底合上之前,把手里的筹码换成任何政策都拿不走的真正不可逆的东西。
比如,一张支付牌照。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前。
深南大道的早高峰开始了,车流像缓慢移动的甲虫群,尾灯在薄雾中拖出暗红色的光痕。
回音、萤火、脉搏、星云。
四条线同时点火的战略,他在一个月前就跟李正国通过电话定了调。
回音短视频刚刚上线,三千万现金砸下去,第一波创作者已经开始涌入。
萤火共享充电宝的首批五万台量產订单已经下了,机柜工程样机下周出样。
星云游戏平台有冯驥坐镇,鹅鸭杀的日活还在爬坡。
但真正串起这一切的那根线,是脉搏。
脉搏支付。
二维码扫码支付接口。
它是萤火共享充电宝的收费入口。
是回音创作者提现的通道。是未来所有线下场景的命脉。
没有支付牌照,脉搏就是一个空壳。
而在2013年的中国,第三方支付牌照的发放已经基本停滯。
人民银行从2011年开始发了好几批牌照,到现在市面上一共就两百多张。
新申请的审批周期漫长到令人绝望,排队的企业能从西直门排到国贸。
自己去申请
来不及了。
唯一的路径,就是收购一家已经持有全牌照的第三方支付公司。
顾屿拿起手机,在飞书上给林溪发了一条消息。
“丝绸之路的事不用管,自有安排。另外有件事,你今天就开始推进。”
“什么事”林溪秒回。
“启动支付牌照收购计划。”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回了四个字。
“目標是谁”
顾屿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
窗外的深圳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穿透薄雾,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色。
他打下两个字,按了发送。
“快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