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向海站在妻子身后，一只手死死地按在妻子的肩膀上，试图给她力量。
但他自己那双坚毅的虎目中，也早已蓄满了泪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声音颤抖却坚定：“他是我的儿子，是部队的兵王！他能拿到名单，就说明他命硬！他一定会挺过来的，一定会的……”
哭了一阵，白歆越在丈夫和护士的安抚下，情绪好不容易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看着里面没有一丝生气的儿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念瑶……对，念瑶！”
白歆越猛地转过头，抓住许向海的胳膊，红着眼睛说：“老许，我们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念瑶。现在司言回来了，不管他能不能醒，念瑶都有权利知道！”
许向海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叹息道：“是啊，念瑶是个好孩子。司言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去给这孩子打个电话吧。”
“对，打电话。我现在就去打！”
白歆越顾不得擦眼泪，急匆匆地往楼下的电话亭跑去。
江城，陆家。
清晨五点半，天际刚刚翻起鱼肚白。
“铃铃铃——铃铃铃——”
寂静的客厅里，摆在五斗橱上的黑色老式拨号电话，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铃声。
躺在阁楼床上的陆念瑶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她根本没睡觉，整晚都和衣躺着，就等这一刻。
她猛地翻身下床，因为动作太急，拖鞋都差点穿反，连滚带爬地冲下了阁楼，在电话响到第四声的时候，一把抓起了听筒。
“喂？”陆念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以及恰到好处的沙哑。
“喂？是念瑶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极其疲惫、沙哑，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颤抖的女声。
陆念瑶一听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婆婆白歆越的声音。
“妈？是我，我是念瑶。”陆念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的狂喜，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和担忧，“妈，怎么了？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念瑶……呜呜呜……”
听到陆念瑶的声音，电话那头的白歆越再也憋不住了，直接隔着电话线大哭了起来。
陆念瑶的心顿时一紧。
虽然她在天书上已经看到了大概，但此刻听到婆婆的哭声，她还是免不了感到难过。
“妈，您别哭啊，到底怎么了？您快说话啊，急死我了！”陆念瑶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了哭腔。
白歆越在那头抹了把眼泪，语无伦次、兴奋又心疼地说道：
“念瑶，妈跟你说，这是大喜事……是、是司言……司言他没有死！他回来了！他之前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全军区都瞒着我们。现在任务完成了，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陆念瑶虽然早有准备，但眼泪还是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司言……司言真的还活着吗？妈，您没骗我？”陆念瑶带着哭腔问道。
“妈不骗你！妈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白歆越语速极快地解释着，“但是，念瑶，司言他受了很重的伤。他在边境遇到了危险，跳河的时候撞到了头。现在人躺在帝都军部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他处于深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白歆越的声音有些迟疑和小心翼翼。
她甚至有点害怕听到儿媳妇的拒绝。
毕竟，儿子现在生死未卜，指不定一辈子就成了植物人。
她有些底气不足，试探着问：“念瑶，司言现在情况很不好……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来看看他？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如果你……如果你不方便……”
“妈！您说这叫什么话！”
陆念瑶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白歆越的话，她的声音坚定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热忱：“我是他的妻子！他既然活着回来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必须要守在他身边！妈，您在医院等我，我马上买票，我今天就过去！”
“哎！好！好孩子！妈谢谢你，妈在医院等你！”
白歆越听到陆念瑶如此果断的回答，感动得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赶紧把军部总医院的具体地址、科室以及抢救室的电话详细地告诉了陆念瑶。
挂断电话，陆念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手里的话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许司言，等我。”她轻声说道，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有了这通电话，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去帝都了！
此时，天才刚亮。
陆念瑶没有任何耽搁，直接从五斗橱里翻出自己的户口本、结婚证和攒下来的介绍信，胡乱地往背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江城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街上的路灯还没灭。
陆念瑶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江城火车站。
售票大厅里早早就排起了长龙，汗臭味、旱烟味和喧闹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陆念瑶焦急地排在队伍里，伸长了脖子往售票口看。
“到帝都的最快是哪一趟？”轮到她时，她急切地拍着售票处的木质柜台。
里面戴着袖套的售票员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今天去帝都的直达车就剩一趟了，两个小时后发车，只有硬座，买不买？”
“买！给我一张！谢谢！”陆念瑶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和介绍信递了过去。
拿到那张硬纸板的火车票，陆念瑶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看看手表，距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
她没有直接去候车室，而是转身快步往距离火车站不远处的服装市场走去。
那里有她母亲白惠芬开的服装店。
这个点，白惠芬和父亲陆晋晔应该已经到店里准备开门营业了。
陆念瑶到的时候，白惠芬正拿着鸡毛掸子打扫货架上的灰尘，陆晋晔则在一旁整理刚进来的布料。
现在还没到饭店，他还没去店铺开店，就来服装店这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