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军被偷一个大将,自然愤恨不已。
第二天一大早,大军齐齐出动,推进到距离隘口二里外,重新集结布阵。
站在打虎口坡上看去,当真是旗帜如林,人头如蚁。
排前面的全是高大的八旗猛士,一个个身强体壮,如狼似虎。
换了往日,看到这股军威,一般士兵肯定要吓得两腿发抖,说不定还会尿裤子。
然而经过一夜口耳相传,伏击战的经过、战果,已然传遍全军。
在明军士兵口中,督帅就动了动手指,便打得对面屁滚尿流。
陈子履是七进七出的赵子龙,威风八面。
岳讬和他麾下的大将,通通都是抱头鼠窜的小丑,哪里还有半点威慑力。
对于陈子履的智慧,每个人都充满了信心,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勇敢,一定可以打赢。
就在后金军擂鼓,准备发起进攻的时候,自家帅旗的位置,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一小队马军跨过矮墙,缓缓走入隘口官道,为首一人骑着白马,身穿银色盔甲,极其亮眼。
坡上明军伸长脖子一看,认识的人,全都惊掉了下巴。
这……那不是团练镇内丁营的旗帜来着。
为首那人,不是吴三桂吗?
他不是快死了吗?
“正是在下。”
吴三桂身体非常虚弱,不过青霉素非常见效,三针下去,今早竟然能勉强起床了。
于是不顾劝阻,跨上战马,就来到前线。
他要告诉所有人,他吴三桂又回来了。
打虎口之战,必须参与,哪怕只来逛逛。
在万众瞩目中,吴三桂拔出配剑,朝着坡上的明军大喊:“我大明官军,必胜!”
吴朝忠、吴进忠等几个,亦齐齐敲击手中盾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大明官军,必胜!”
“必胜!”
整个隘口沸腾起来。
不管认不认识,不管以前相熟,亦或有嫌隙,每个明军士兵都敲起手中的家伙,为吴三桂的康复而欢呼。
尚可喜站在士兵堆里,感动得差点落泪。
虽不知道吴三桂恢复了几分,或许只有两三分,或许更少。
然而就在几天之前,他亲眼所见,那是眼见就要断气的人啊。
短短几天恢复到能骑马,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是何等的神奇。
军中出现这等神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哪怕被鞑子砍掉头颅,督帅也能把你接上去,救回来不是。
其他将领也有这样的感动,向身边的每一个人,重复同一句话。
“咱们督帅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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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军如雷的欢呼声中,一场大战展开了帷幕。
岳讬不愧是后金第三代的帅才,在满腔怒火之下,依旧保持基本的清醒。
前锋陆续进入隘口,从前到后,向两翼的三座土坡,逐步发起牵制攻势。
攻击力度不轻不重,爬坡不快不慢。
刚刚好卡在伤亡可以承受,又让两翼明军不敢轻视的程度。
整个隘口两百丈宽,前锋向两边挤压,就能给主力挤出一条猛攻中路的通道。
四五百名八旗兵手持长枪,保持着松散的队形,慢慢向前移动。
到了矮墙三百步外,才总算停了下来,看起来像在防备明军从中路出击,又有点像诱敌来攻。
陈子履站在矮墙后的指挥台上,看到这般情景,一点都不着急。
但凡岳讬还有一点脑子,都不会硬啃两侧的土坡。
那玩意一层套一层,太难打了,太消耗人命。
哪怕勉强打下一座土坡,也不能一锤定音,还得回到中路。
所以,两侧必然都是佯攻,以现下军中士气,不可能挡不住。
对面真正的攻击要点,唯有官道及官道两侧。
于是气定神闲,连大炮齐射都懒得下令,就等着对面出招。
等了好一会儿,近两千八旗披甲涌入隘口,向警戒线快速靠近。
身体之强壮,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步伐之迅速,好像在害怕什么。
陈子履精神一振,暗道一声“来了”,吩咐左右参谋准备摇旗。
同时唤醒AI,定位距离,计算对面精兵的步速。
眼前亮起提示的一瞬间,立即向左右下令:“炮击。”
“是!”
传令兵举着红旗摇晃,用约定的旗语,向坡上发出火炮齐射的信号。
同时通传后方的七八门,立即开火。
几息之后,坡上坡下齐齐轰鸣,数十枚炮弹呼啸,砸向同一个地方。
登莱炮手本就受过训练,可以根据战前定下的计划,把炮弹打向该打的方向。
每一发炮弹都平平无奇,可四五十发炮弹,从四面八方砸向同一片区域,那就厉害了。
后金前队刚刚走到预定的休整地点,还没来得及喘气呢,便遭到了铺天盖地的打击。
横七竖八的炮弹交叉而过,立即打出一副极其可怖的画面。
前队四五百人,一轮齐射下来,竟被砸死了三四十人之多。
仅一轮,就打掉接近一成。
这次指挥头阵的军官叫阿什图,是正蓝旗的甲喇额真。
看着满地哀嚎,他也吓了一大跳。
心中暗骂,山上山下的几十门炮,怎么都往同一个地方打呀。
麾下披着重甲而来,快步走了接近二里,已经开始喘了。就想休息片刻,再发起冲锋。
这么一轮砸下来,满地的同袍血肉,谁也不敢安心喘气了。
阿什图很想下令后撤,然而他知道岳讬有多么愤怒,试都不试一下,回去肯定要挨鞭子。
于是当机立断,取消休整,马上发起进攻。
“对面全是火铳手,咱们越过那道矮墙,他们就死定了。”
“为额驸报仇。”
数百人同时吆喝,的确士气如虹。
然而他们快步前行,逐渐接近到距敌八十步,对面枪声依旧没有响起。
七十步?
六十步?
还是没有。
阿什图心里越来越着急。
因为他知道,再往前走二十步,铁甲就挡不住铅弹了。
明军越晚开火,第一轮齐射的伤亡就越大。
五十步?
阿什图再也忍不住了,举起手中长刀,向着前方一挥:“冲锋!”
“杀呀。”
在大约数十丈宽的正面上,四五百披甲猛然加快脚步。
很快,他们遇到第一道壕沟。偏偏就在这里,就在他们腾空而起的时候,枪声终于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