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只有三万兵力，其中战兵万余，实力和岳讬军大致相当。

    因为分兵袭扰粮道，甚至还要弱一点。

    驻守要塞还好，一个人顶三个人用，兵力还些富裕。摆开车马野战，则必须竭尽全力，用好每一个人。

    既然决定追击岳讬，就不能分兵围困铁山，这是必然的事。

    早前为了筹集粮饷，陈子履捏着鼻子，放了近百个真鞑军官。

    俘虏名册里，亏空大了去了。

    这回可不能再客气。

    午后，陈子履调集数千精锐回到城下，开始部署进攻次序。

    将士们列队布阵的间隙，拿起铜喇叭，向城内大喊：

    “我是西九龙……我是大明登莱巡抚陈子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限你们在半个时辰之内，弃械投降……”

    马光远看着城外的陈子履，心里暗暗发苦。

    铁山刚被围那会儿，他盼着明军赶紧猛攻，打赢了荣华富贵，打输了择机突围。

    可明军就是不攻，将士们饿了一个多月，锐气早磨没了。

    这会儿明军忽然要攻，补充体力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突围的雄心壮志。

    鏖战起来消耗必大，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五天。

    可惜家眷都在沈阳压着，投降也不能够呀。

    只好吩咐战士披甲，伙夫造饭，吃饱了准备杀敌。看能不能扛到杜度来救。

    等战兵们陆续在顺城街列队，马光远仔细检阅，越看越不对。

    汉军旗大多是战兵，仿满八旗例，大多配发了青面甲或紫花布甲。

    别管破不破，肯定能挡箭矢。

    然而排成队伍之后，不少人手里却只有钢刀，别说甲胄了，连盾牌都没有。

    就连以甲胄齐备著称的满八旗，装备也稀稀拉拉，不是少了头盔，就是少了护心镜。

    抓了几个老部下一问，原来每天夜里，都有士兵缒出城外，用甲胄换粮食。”

    一开始只是卖个头盔，卖个护心镜，到后来有人专门收，整套整套的换。

    反正很久没有一起操练了，平时上城轮值，你借我的穿，我借你的穿，左右腾挪，不会露馅。

    没想到卖的人那么多，这会儿齐齐列队，就暴露了。

    “一套……什么价？”

    “一套铁甲换三石，皮甲换两石，棉甲换一石。”

    “我去你们的姥姥。”

    马光远听得大为火光：“你们为了几石粮食，就把保命的家伙卖了?”

    “将军恕罪，”一个队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每天才半斤口粮，太饿了，实在扛不住了呀。”

    “我……”

    头晕目眩中，马光远气得直想大喝一声，“拉下去砍了”。

    然而转念一想，自己也拿皮货、人参和明军换粮食。且换来的粮食，只给满八旗兵享用。

    有什么资格苛责汉兵、高丽兵？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才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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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到了，马光远将军，本督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吗，请立即献城投降。本督向你保证，三法司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东家别喊了。里面那么多真鞑，马光远想投降，也做不了主。”孙二弟劝道。

    陈子履哈哈大笑：“你不懂，就是要喊一喊才过瘾。”

    说着，扭头大手一挥，发出总攻的命令。

    远处的火箭炮阵地会意，齐齐点燃导火索，五十发火箭冉冉升空，向铁山城内轰去。

    大炮都拉到打虎口去了，火箭是最好的攻城器械，部署在三里之外，正好不受城防炮的威胁。

    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又是五十发升空。

    一轮打完接着一轮，第二轮打完接着第三轮，好像永远打不完似的。

    铁山城内大半为木头房屋，或者草棚，在黑火药的助燃下，很快燃起熊熊大火。

    滚滚黑烟升起，弥漫半个天空。

    打到第九轮的时候，马光远再也扛不住了，下令突围。

    大量守军从北门杀出，跨过壕沟，向严阵以待的明军发起进攻。

    五六千人果然声势浩大，可惜高丽兵一出城门，便跳进壕沟，再也不肯出来。

    还有人高举双手，一边向明军奔去，一边用高丽话高呼：“我要投降思密达！”

    汉兵一看，纷纷在心里大骂，这些高丽贱民是不是私下约好的，果然靠不住。

    然后也有样学样：“我也要投降思密达。”

    真鞑固然悍勇，可没了辅兵帮忙，又能勇到哪里去。

    好不容易突破一个口子，齐齐蜂拥而出，明军骑兵已经赶到。

    像收割韭菜似的，将落单真鞑一个个砍于马下。

    是役，明军打了四百五十发火箭弹，一个时辰内，向铁山城倾泄一万五千斤火药。

    按莱州火器局的最新优惠价，光发这些火箭弹，就花了一万多两。

    如此糜费，效果自然显著。

    贫穷的高丽人盖不起砖石房屋，各类木屋、窝棚被火箭炮天克。

    爆炸和随之蔓延的火灾，几乎摧毁了整座城池。

    并在阻击战中，俘虏伪军两三千人，斩杀、生擒真鞑七百余人。

    只有少数真鞑侥幸冲出包围圈，不知所踪。

    马光远被押到中军帐内，被塞住的嘴巴仍在嘟囔。据说被俘以来，一直叫骂“陈督师不讲信义”云云。

    陈子履仔细看了几眼，只见这马光远肥头大耳，外貌平平无奇。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有福泽十代的运气。

    让左右拔出嘴里的破布，笑着问道：“败在本督手下，你不服吗？”

    马光远道：“昨天说得好好的，明天再买一百石粮食。陈督师不宣而战，不守信用。”

    “哦，那怪我了。你想怎么样？”

    “我想……花钱自赎。我能出一万两。”

    “一万两？”

    “一万五千两，不不，二万两也行。”

    陈子履不屑一顾：“你不战降鞑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值二万两？到了地府，跟永平的死难乡亲说去吧。给他们一万两，看看他们许你自赎不。来人，备快船，槛送京师献俘。”

    接着发号施令，放弃盐州、铁山等地。

    除一部分兵力留守皮岛，所有精锐向打虎口方向靠拢，准备追击岳讬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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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平壤附近海岛休整的尚可喜，忽然收到老乡线报。

    大批鞑子正在北返，行军速度非常快，收到消息这会儿，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平壤城了。

    “黄台吉回来了！”

    尚可喜惊讶得跳了起来：“快快快，速派快船回铁山。提醒督师，千万要小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