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陈子履讲起当年在莱州,官府为了节省粮食,按户配给的经验。
只需药行、医馆,只发给附近住户即可。
药行事先准备一个册子,写上周边所有宅院的牌甲号。
谁家领了参茶,就在牌甲号上,用大拇指按个手印即可。
街坊邻居的,大多互相脸熟,没那么容易冒领。
全城大小药行、医馆两百余家,每家只须分发四五千包,千余户而已,忙得过来。
当然还是会有猫腻,不过只要规模不大,就无所谓了。
至于药行监守自盗的隐患,陈子履则笑而不语。
每个人只有两个大拇指,药行才几个伙计,能冒领多少呢。
AI查重指纹,轻轻松松。
皇后娘娘都敢冒犯,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准道等人不知世上AI,不过既有莱州经验,想来是可行的。
精神大振之下,又让小厮重新烧水,把38种参茶,重新再尝一遍。
众人优中选优,最终挑出三味,作为定案。
一味“陈皮乌龙饮”,一味“茉莉参香饮”,一味“松萝参枣饮”。
有浓郁、有清香,各具特色。
又纷纷出谋划策,在细微处再做完善。
比如领茶之时,附赠一张“饮用须知”,提醒饮用禁忌等等。
一切细则议定,便将五千斤红参,以及采办的茶叶、红枣、茉莉等,发往全城。
令各大药行医馆按量切片,按方配茶包。
各大药行都傻了眼,还没人买呢,就做那么多药饮,这是什么缘由。
莫非威远伯东西卖不出去,想强令药行吞下?
这样强买强卖可不行。
贾辉则心头滴血。
这几年提着脑袋南走北闯,好不容易攒下几万两身家,一下全没了。
效果好还行,若是不好,上吊的心都有了。
说是说伯爵府以后报销,可若这一关过不了,哪里还有伯爵府呀。
幸好,宫中很快传出旨意,官府张榜发文,皇后娘娘自掏腰包,请全城百姓喝茶。
整整一百五十万杯红参茶,足够全京城每人3包。
全城百姓一下全懵了。
妈呀!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历朝历代或许有过免税、减赋,或者奖励多子生养,守节烈妇等仁政。
可请喝茶,请所有人喝参茶,确实没听说过。
几乎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都认为顺天府弄错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当全城药行纷纷贴出告示,果真按丁口给出茶包,一切疑虑烟消云散。
整个燕京城一片欢腾。
别看每人限3包,哪怕六口之家18包,亦只值三四钱银,却是实实在在的便宜。
大明朝三百年,皇家占百姓便宜,年年都有。
百姓占皇家便宜,却已经近百年未见了。
不少人一拿到茶包,立即将红参有毒之说,抛到了爪哇国。
前往最近的茶馆,要上一个空茶盏,美美地泡上一杯。
一边喝,一边向围观茶客炫耀:
莫看小小一杯,却是皇后娘娘请客,御赐之参茶。
闻一闻,满鼻芬芳;
尝一尝,醇厚香甜;
好喝之余,顿感精神百倍,回味无穷啊。
围观者哪受得了这份诱惑,纷纷回家带上户帖,到附近药行领东西去。
不就是御赐参茶吗?
谁没有似的。
全城药行、医馆门前,那是一个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如临大敌,不得不派出大量兵丁,维持街面秩序。
就这样,燕京城就好像提前过年似的。
大街上,到处都是带着喜悦的笑脸。
人精神了,走路有风了,平日的贫穷和窘迫,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街坊朋友间见面,不问“吃了吗”,改问“喝茶了吗”?
皇后娘娘的声望,随之达到了巅峰。
早前有人私下议论,宫中恐有苛待太妃之嫌。
进而推出各种猜测,甚至故意下毒,阴私谋害等等。
如今谁再敢提这事,谁就是乱臣贼子。
皇后娘娘对黎民黔首,尚且如此慷慨仁善,怎么可能苛待太妃。
至于红参有毒之说,更纯属谣言,不值一提。
全城那么多人在喝,谁被毒死了?
就算喝了立毙,那也是死者早有隐疾,自己倒霉。
皇后娘娘不可能给全城下毒,谁敢反驳,谁就是乱臣贼子。
普通百姓兴高采烈,高门大户内,却并非如此。
温体仁听到这事,还以为顺天府疯了,竟贴出这样的告示。
等他差人去问,拿到“此乃宫中懿旨”的回复,一些药行早在发东西了。
正想上疏劝谏,又猛然惊醒,没有陛下首肯,宫中怎会下旨。
劝什么呢,劝皇后娘娘不要施恩吗?
强行要说,确实有好几条理由,稍显正当。
比如红参药性未明,大量百姓吃了,恐有不测等等。
可这会儿东西已经在发了,等公文往来,扯皮完事,大家伙早就喝上了。
倘若红参果真有毒,药死几百人,不用自己上疏,陈子履也要完蛋。
倘若红参没有毒,则谁上疏劝,谁就是小丑。
于是强行按捺下来,召集温党骨干,到府上议事。
张凤翼、谢升等人看着奴仆领回的茶包,听着街面的情况,全都傻了眼。
眼看全城汹涌,陛下震怒,大家都断定,陈子履不可能还有对策。
最底限度也要自请其罪,不丢官,也失去了陛下的信任。
怎么突然之间,竟有这般转折。
陈子履是么想出这种计策,是怎么说服陛下同意的呀。
红参出现不过两年,太医院也不敢出来说话。
陈子履怎敢断定,几十万人一起喝,不会出大事?
难道红参不是新东西,而是久经考验的老药?
“每人泡上一杯,让大家试试吧。”
温体仁沉着声音,让仆人烧壶热水来,给在座诸位泡上。
热水蒸腾,茶香飘起。
张凤翼看着上面飘着的红枣、枸杞,忍不住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这参茶……有点太甜了……嗯,茶叶差了点,不是上品。”
“这陈子履忒抠门了,全是茶叶渣子呀。”
“街上那些人,怎么就喝得下?”
谢升道:“咱们忙活大半个月,全白费了。”
“不白费,”温体仁沉着脸道:“有的是人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