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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9章 大明官场局中局
    陈子履以兵部鞭挞案为起点,顺着脉络抽丝剥茧,一条条往下推演。

    刘太妃案,袁继咸案、阅兵案……

    最近半年发生的几个大案,背后都有张彝宪的影子。

    这难道是巧合吗?

    一件两件还行,次次如此,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陈子履早就起疑,张彝宪与后金有联系,或者干脆已经叛变。

    然而张彝宪是司礼监秉笔、户工总理的身份,实在太高了。一人身兼内臣外臣,权势可比肩内阁首辅。

    至于经常伺候御前,若论对皇帝的影响力,又比温体仁高多了。

    在大明朝,当权力地位高到一定地步,金钱、美女、稀世珍宝均唾手可得,就看想不想出手而已。

    后金拿不出对应筹码,自然没法收买,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所以,陈子履曾把“细作说”放到了一边,从别的方向重新猜测。

    比方说,张彝宪与温体仁达成交易,互相帮忙铲除政敌等等。

    这次袁继咸遇刺,则敲响了一记警钟。

    这一连串案件的幕后黑手,必然是后金。而张彝宪团伙,正是后金的提线木偶,为之操控。

    原理很简单。

    一个人的见识和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上位者行事,必然要征询心腹的意见,受幕僚所左右。

    而心腹、幕僚和手下们,又有他们的心腹、幕僚和手下。

    一层层下来,身份已经不太高,可以用金钱,或者别的东西收买了。

    具体而言,皇帝的心腹是张彝宪,张彝宪的心腹是刘农。

    刘农会不会被收买?

    刘农的心腹呢,会不会被收买?

    假设刘农,或者刘农的心腹是细作,就可以通过影响张彝宪,间接影响皇帝的决策。

    当然,或许张彝宪本人就是细作,提前潜伏在信王府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三年又三年,三年再三年,逐渐攀上了高位,并不稀奇。

    总而言之,这个“张彝宪团伙”,危害性非常大。

    从阅兵事件、刺杀袁继咸事件看来,足以挑起朝堂纷争,甚至影响一场战争的胜负。

    陈子履知道傅山志向高洁,是坚持抗清,至死不渝的人,所以也不忌讳,将种种猜测和危害性,和盘托出。

    傅山听得瞠目咋舌。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争权夺利,打击报复的官场倾轧。

    没想竟牵扯到后金鞑子,牵扯到户工总理里通敌国,牵扯到皇帝受愚弄,自然一时难以置信。

    “爵爷如此猜测,是否……是否有点危言耸听。”

    “绝非危言耸听。”

    陈子履知道自己无凭无据,一时难以让对方信服,于是又举了几个例子。

    当年努尔哈赤进攻广宁,王化贞听信麾下中军孙得功的建议,集结所有兵力,于西平堡迎击。

    结果孙得功本人就是细作,临阵倒戈,致使明军大败。

    当时熊廷弼经略辽东,已率部离开右屯,驻军闾阳。

    参议邢慎言劝他紧急救援广宁,却被两个幕僚劝阻,于是熊廷弼护送辽东百姓,撤退到山海关。

    战后论罪,王化贞误信细作,是能力问题。

    熊廷弼能救广宁而不救,是态度问题。

    王化贞只是下狱,熊廷弼却受极刑,传首九边。

    孙二弟听得感慨万分,叹道:“熊经略也忒冤枉了,打败仗的原不是他。”

    傅山却敏锐地发现问题:

    熊廷弼曾提出“三方布置”,与陈子履的战略不谋而合,何等英明。

    这样一个人,怎会不知广宁之重,怎会不知广宁或可坚守,怎会不率部驰援呢。

    如果当时有一支生力军前往广宁,收拢败下来的溃军,说不定就保住了。

    广宁在明军手里,女真人就无法收编漠南蒙古诸部,更没法奔袭察哈尔,进犯宣大。

    可见当时熊廷弼的错误退缩,间接助长了后金的崛起。

    所以……熊廷弼身边的两个幕僚,也是后金细作?

    陈子履笑而不答,又提起了另一个案子。

    熊廷弼有个同年好友,相交莫逆,名曰佟卜年,是辽阳人。

    熊廷弼担任辽东经略之后,曾举荐其起复,担任登莱监军佥事。

    陈子履故意问道:“你们可知佟卜年的身世来历?”

    孙二弟道:“他姓佟,还是辽阳人,莫非是……”

    傅山叹道:“这事学生亦略有耳闻。佟卜年确是女真人,且是佟养性、佟养真的同族血亲。可学生听说,佟卜年是否是细作,三法司亦无定论。或是冤枉的。”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陈子履将佟卜年案,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辽东人杜茂前往佟卜年家中,住了六个月。

    然后,佟卜年将杜茂推荐给登莱巡抚,担任抚标营千总。

    再然后,杜茂事败案发,确认是佟养性派来的细作。

    佟养性本是后金细作头子之一,佟卜年是其血亲,瓜田李下,理应避嫌。

    然而,佟卜年却不明察,贸然推荐给登莱巡抚门,令细作担任关键军职。

    事发后自辩不知情,有说服力吗?

    陈子履反问了一句,心里默默念道:“佟国器出仕短短几年,便担任顺治朝的福建巡抚。他爹佟卜年不是细作?我不信。”

    然后斩钉截铁道:“佟卜年确系细作,他举荐给熊经略的两个幕僚,亦是细作,确切无疑。”

    顿了顿,又反问道:“还有袁崇焕袁督师,他在大明已位极人臣,为何派喇嘛去吊唁野猪皮,为何擅斩毛文龙?他的身边,是不是也有几个幕僚?”

    接着,陈子履又提起天启年间的行人司案,武长春案,莫不如此。

    都是细作接近文臣,或者通过影响关键职位的文臣武将,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

    鞑子玩这一手,已经非常老练,熟门熟路了。

    张彝宪的身边,想必也有这样一个人,不是刘农,就是刘农的心腹。

    鼎文香烛铺案后,京中那张无形的大网,非但仍未消失,反而越来越厉害了。

    竟能于诏狱刺杀官员,扰乱朝局。

    陈子履道:“锦衣卫不可靠。青主兄,你武艺高强,擅长追踪。我只能拜托你了。”

    傅山再次听得目瞪口呆。

    思索良久,忽然单膝下跪,毅然道:“爵爷放心。傅山必竭尽所能,盯死这伙人。把细作找出来,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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